第四天，林玖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渡江。
不是真的渡江——她知道自己过不去。这个空间的核心就是“等”，规则就是“永远等不到”。如果强行渡江，只会被拉进江底，困在更深的地方。
但她想看看，江底有什么。
秀芬听说她要下水，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别下去。”她拉住林玖的袖子，那只攥着船票的手在发抖，“下面……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秀芬说不出来。她只是摇头，一直摇头：“别下去。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林玖看着她。秀芬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江水。但那双手是有力气的——她攥着林玖的袖子，攥得林玖手臂发麻。
“你下去过吗？”林玖问。
秀芬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下面有东西？”
秀芬愣了一下。
林玖趁她愣神的功夫，脱了外套，走到江边。
水很凉。比她想象的还要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麻木的凉。像是手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身体在一点点失去知觉。
她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江底比江面暗得多。雾倒是没有了，但水浑浊，什么都看不清。林玖闭着眼睛往下游，用手在前面探。游了大概十几米，她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软的。
温的。
像一个人的皮肤。
林玖猛地睁开眼睛。
浑浊的江水里，一张脸正对着她。
不止一张。很多张。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张挨着一张，挤在江底，像一畦种得太密的庄稼。他们的眼睛都闭着，嘴都张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溺死的那一刻被定格了。
林玖想往上游，但她的脚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低头，看见一个孩子的手。七八岁大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闭着眼睛，攥着她的脚踝不放。那手也是软的，温的，不像死人的手。
林玖用力蹬了一下，挣脱了。她拼命往上游，身后那些脸一张张离她越来越远，但那些嘴还是张着的，像是在喊她，又像是在喊别的人。
她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秀芬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走过来。
林玖爬上岸，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脸。那些困在江底的人，那些和她一样——不，和秀芬一样——在等着什么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渡口等着的，不止秀芬一个。
副本里的“鬼”都不是恶人，而是被困在某种情感里出不来的人。林玖要做的不是消灭，是“送他们离开”。这是每个副本的原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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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永不抵达的渡口 4.——江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