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玖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了几次身，最后还是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客厅。
客厅没开灯，但阳台的门开着，月光照进来，把地板照成一片淡淡的银色。
她往阳台走。
然后她停住了。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是林玖。是何穗。
她穿着睡衣，披着一件薄外套，站在那盆绿萝旁边，背对着客厅，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林玖没有出声。
她就站在客厅里，隔着阳台的门，看着何穗的背影。
何穗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移动了一寸。久到夜风吹进来，把窗帘吹起来，一下一下。
然后何穗忽然开口。
“睡不着？”
她没有回头。
林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嗯。”
何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人呢？”她问。
“睡了。”
何穗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窗外。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林玖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月亮，同一片夜色。
“何穗。”
“嗯？”
“你白天说的那个……你等的那个人。”
何穗没有动。
“她是什么样的？”
何穗沉默了一会儿。
“跟你有点像。”
林玖愣了一下。
“什么？”
何穗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像是一潭很久没有动过的水。
“爱管闲事。”何穗说，“爱往那种地方钻。爱把人往家里带。”
她顿了顿。
“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林玖没有说话。
何穗又转回去看窗外。
“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还不懂这些。”她说，“那时候我在一个地方，出不去了。她路过，顺手把我捞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
“我问她为什么救我。她说，看你在那儿站了很久，怪可怜的。”
林玖沉默。
“后来我就跟着她。”何穗说，“她去哪我跟哪。她说我烦，但也没赶我走。”
她低下头，看着那盆绿萝。
“这盆花就是她给我的。她说，你养着，等我回来要看。”
林玖的心揪了一下。
“她……”
“没回来。”何穗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是说一件很小的事。
“有一天她说有个地方要进，让我在家等。我等了三天。三天后她没回来，我进去找。”
她顿了顿。
“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林玖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抿着的嘴唇上，照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没有泪。
一滴都没有。
但林玖知道，那种没有泪，比有泪更疼。
“何穗。”她轻轻叫了一声。
何穗转过头，看着她。
林玖想说点什么，想说“她会回来的”，想说“你别等了”，想说很多很多。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那些话没有用。
等过的人都知道，等这件事，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
何穗忽然笑了一下。那种何穗式的笑，笑眯眯的。
“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我又不是第一天等。习惯了。”
她拍了拍林玖的肩膀。
“回去吧，睡觉。明天还有事。”
她转身，走进客厅，走回自己房间。
林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月光还是很亮。
夜风还是很凉。
那盆绿萝在风里轻轻晃动，叶子一片一片，绿得发亮。
林玖低下头，看着那盆绿萝。
她忽然想起季晚白天说的那句话：
“我认识那种眼神。等过人的眼神。”
何穗有那种眼神。
秀芬有那种眼神。
她自己呢？
她有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会好好看着季晚。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因为，那个人也在等。
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