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玖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沈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在忙？”
“不忙。”
“方便说话吗？”
林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季晚。季晚在看书——是何穗塞给她的杂志，过期很久的那种。她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着，眉头微微皱着。
“说吧。”
沈澈又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空间，想让你去看看。”
林玖坐直了。
“什么空间？”
“电影院。”沈澈说，“老式的，七八十年代那种。在城西，荒废很多年了。”
林玖皱起眉。
“电影院？”
“嗯。最近有几个拾忆者路过，都感觉到了，但没人进去。”沈澈的声音压低了，“那地方……有点怪。”
“怪什么？”
“太安静了。”沈澈说，“一般的空间，再怎么隐蔽，也会有气息漏出来。那个地方，什么气息都没有。像个……死的一样。”
太安静的空间，她见过。那种空间里的东西，往往是最麻烦的。
“而且被什么东西挡着，不是普通的执念，是有意识的那种，它在挑人。”
林玖皱起眉。
“挑人？”
“只让特定的人进。”沈澈的声音更低了，“我试了三次，都被弹出来了。老钱也是。都进不去。”
老钱是另一个拾忆者，林玖见过两次，话很少，抽烟很凶。
“你想让我去看看？”
“想让你进。”沈澈说
林玖沉默。
沈澈是老拾忆者了，比他经验丰富的没几个。他都进不去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某个人。”沈澈接着又说
林玖的心跳快了半拍。
等人。
又是等人。
林玖再次沉默。
她知道沈澈的意思。能被挡住的，说明那个空间里的东西怕他们。但林玖体质特殊——她不是“硬进”的那种，她是“被邀请”的那种。很多别人进不去的空间，她都能进。
因为那些东西，愿意让她进。
“地址发我。”她说。
“那你小心点。”他说，“我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太对劲。”
挂了电话，林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季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杂志，看着她。
“你要去？”
林玖点点头。
季晚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跟你去。”
林玖愣了一下。
“你不能去。”
“为什么？”
林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季晚是从空间里出来的。她身上还有那个世界的气息。再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太危险。”她说。
季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玖。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林玖忽然觉得，她在被等着。
等一个回答。
等一个理由。
等一个“好”。
林玖想起渡口那个夜晚。想起月光下那张漂远的船票。想起秀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想起何穗说的那句话：“等过人的眼神。”
季晚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
等过人的眼神。
等她的眼神。
“你跟我去。”林玖说，“但得听我的。”
季晚点点头。
那双黑眼睛里，那一点光，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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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何穗回来，听说这件事，没说话。
她站在厨房里切菜，刀起刀落，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林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不说点什么？”
何穗没抬头。
“说什么？”
“说别去。说危险。说你会后悔。”
何穗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切。
“我说了你会听吗？”
林玖没说话。
何穗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洗了洗手，转过身看着她。
“林玖。”
“嗯？”
“你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真的很像。”
她的声音很轻。
“她也喜欢管闲事。也喜欢带人回家。也喜欢往那种地方钻。”
她顿了顿。
“后来她进去了，没出来。”
林玖看着她。
何穗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很深的、很空的东西。
“我不是她。”林玖说。
“我知道。”
“季晚也不是那个人。”
何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种何穗式的笑，笑眯眯的，但这一次，林玖看出来了——那笑下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何穗说。
她转过身，继续切菜。
林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