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周家的茶馆里,姚城和周茗安听着祁千岭讲述的博物馆遇险,瞠目结舌。
“也不知道那个青铜鹿找到了没有,”祁千岭说着,“怎么会仿得那么像呢?”
周茗安冷笑:“找到了也不会给他的,冯家嘛,抢东西成性了。”
看着二人的疑惑表情,周茗安又接着说:“你们想啊,博物馆里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都是他冯家的?都是他们四处搜刮来的啊。”
“那青铜鹿仿得那么像,没准真的不会还他,他家博物馆的展品也不全是文物,之前当代的雕塑,也不是没有强买过。”
祁千岭:“那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的结果,你那晚也看到了呀,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周茗安笑笑,“你们来徳溪的时间短,不了解他们,冯家,手段很硬的。”
三人正聊着,门外传来吵架声,周茗安抬眼一看,便飞快迎上去:“您老人家怎么过来了?”
周老太爷虽然已经百岁高龄,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拄着拐杖进来就要找周总,嘴里还骂着:“这个败家的东西,你叔呢?你让他给我滚出来!”
周茗安苦着脸搀住周老爷子:“这又怎么了?”
周老太爷抓住周茗安的手臂,拐杖砸得地板砰砰响:“说了那片地不许动!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这说的是姚城他们在茶馆屋面装的电池板,已经装了一部分了,效果也不错,剩余的部分还没动工,就迎来这么个拦路虎。
姚城忙上前好声好气地劝着,安抚老头他们找到新的安装位置就拆,终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消了老人家的火气。
祁千岭想起前几天姚城为了争取工期,一边和周总开会一边请了风水大师去劝老周总,周旋在这个鸡飞狗跳的家庭之间,结果越努力越心酸,不仅惹怒了老周总,连周总都被拖累地不敢回家了。
周茗安倒是解放了,没了周总安排的相亲局,高兴地哼着歌请祁千岭他们喝茶。
这一家人哪。
可是设计费收了,工作还是要继续做。一个加班的晚上,祁千岭还在和姚城商量方案,忽然办公室的电停了。老周总的电话打过来:“你们要是不停工,我就一直停电,都别干了!”
祁千岭看着叹气的同事,试探着问:“那……下班?”
姚城合上电脑:“走,带你凿壁偷光。”
没必要吧?
祁千岭拉着一张苦瓜脸跟他上了车:“偷哪的光啊?”
车行驶了不到五公里,到了镇上一家热闹的酒吧。
各式各样的鸡尾酒,香气扑鼻的傣味烤鸡,五颜六色的灯光,倾情表演的乐队,从各地赶来享受西南古镇风情的游客,和带着电脑办公的两个打工人。
祁千岭:“我们这种人是要下地狱的。”
她把姚城胸前挂的墨镜薅下来,有些丢脸地戴到自己脸上。
乐队的主唱,是个打扮狂野的女歌手,短裙长靴,留着漂亮的公主切,喊麦的声音烘得场上的气氛一波高过一波。
没有人能在这样狂热的气氛里独善其身,哪怕她是社畜。不出十分钟,两人的电脑合上摞到一旁,桌上已经摆上鸡尾酒了。
忽然,祁千岭摘下墨镜,聚精会神地盯着舞台的方向。
“怎么了?”姚城抬眼。
“有帅哥,好帅!”
“有我帅吗?”
祁千岭懒得理他,打开手机相机拉近焦距,然而还没拉到清晰,她忙收起手机背过身。
“是他,”她平复着呼吸,低声和姚城说,“是那个绑架我的人!”
“认错了吧?”姚城顺着舞台的方向远远看去,打架子鼓的鼓手穿着黑T,戴着金属感的粗项链,挑染着银发,看不清脸。
祁千岭的心又开始剧烈地跳起来,心里惊奇徳溪真小,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他。
时间越来越晚,客人走了一些了。乐队短暂休息,歌手走下舞台,拿起一瓶水喝着。此时过来一个陌生男子搭讪,还动手动脚的。歌手有些尴尬后退了两步,他还穷追不舍,堵在那不肯让路。
祁千岭一个不忿,上去一脚把他踹到地上,那人满脸涨红,明显得酒后上头,一嗓子下去,自己那桌的几个男人便围了过来。
祁千岭转转脖子,顺手抄起桌上的号码木牌对着来人一击,躲过对面的拳头,反身一脚踢出将那人踢出两米,被踢的人撞上桌子,撞得那一桌酒斜杯倒,客人见状纷纷离开,姚城迅速端起两个电脑躲到墙角,看着祁千岭拳拳到肉地打人,面露不忍。
这流氓的同伴都被祁千岭打倒,纷纷散开不敢招惹,流氓急了眼,抡起凳子就砸向祁千岭,她翻身一躲,一记横腿扫出,连凳子带人踹出几米远,踹到那位鼓手身上。
鼓手出手一拦,反身绞住那人的手臂奋力将他掼到桌子上,接着一拳打在他脸上,他连忙挣扎着起来,双手做势扣上鼓手的脖子,鼓手一手狠狠捏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在他肋间打了一拳,祁千岭又一个木牌砸在流氓的背上,那人吃痛转身,看情势不妙,狠狠瞪了二人一眼,落荒而逃。
二人视线对上,短暂的沉默过后,祁千岭眉峰一挑,拿起一个凳子甩向对方。二人一推一挡,拳脚相当地又打起来。这次争端和前两次见面都不一样,祁千岭故意动手,像是在探对方的底,又像是拿着个势均力敌的靶子在松活筋骨,而这鼓手也是个练过的,眼神戒备,手上却游刃有余。
二人打到吧台时祁千岭终于停了手后退一步,不再出招的手拿起一瓶酒,对面以为她又要来,盯着她刚要握紧拳头,只见祁千岭起开瓶盖,似笑非笑地喝了一口,继而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连人质都怕,你做什么绑匪?”
鼓手收起攻势,冷冷地看着她。他的手腕上套着护腕,遮住了那晚被铐过的勒痕,现下只露出凸起的青筋。
“你们两个认识啊?”女歌手的声音打破沉默,她戳戳鼓手,“你朋友?”
“不是。”
女孩笑着道谢:“女侠,谢谢你!你们想喝什么酒我请。”
“我叫唐知夏,是这里的驻唱,你们以后可以经常来找我玩。”
祁千岭和姚城介绍完自己,姚城转向鼓手:“这位怎么称呼?”
“鹿川。”介绍完自己,他就转身开始收拾地上那些弄乱的连接线,在架子鼓前后忙活起来。
唐知夏指着他的背影:“他有点腼腆,不过人很好的!”
祁千岭脱口而出:“他单身吗?”
姚城一口酒呛到嗓子眼,被祁千岭的善变和直接惊得停不下咳嗽。
“哈?”唐知夏也一愣,继而满眼期待地看着祁千岭,“据我所知,是。”
这之后,祁千岭就成了酒吧的常客,她要到了乐队的排班表,几乎每场演出都去,一来二去,和唐知夏的关系逐渐熟络起来,虽说工作天差地别,但因年纪相仿,二人很聊得来。
唐知夏有心撮合祁千岭和鹿川,无奈每次鹿川见到祁千岭就跟见了瘟神一样,演完就走绝不多留。
乐队晚班在六点以后,鹿川去上班前,一般会简单吃些速食垫垫肚子。这天傍晚,照旧去了常去的一家便利店。
今天的晚霞实在是壮观,漫天的红光透过落地窗照进了小店,连屋内都镀上一层梦幻的粉色。
他看着霞光出神,开可乐瓶的时候没注意,不慎撒了一地。
“对不起……”尴尬地向店员道歉,有些窘迫之时,一沓纸巾递过来,抬头一看,竟然是祁千岭。
鹿川冷冷道了声谢,把热好的面在靠窗的长桌上安置好。
祁千岭拿了瓶果汁在他身旁坐下:“我今晚要加班去不了酒吧了,别太难过。”
鹿川顿了顿,心说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自恋之人,简直莫名其妙。
“你的小鹿找到了吗?”
“没有,博物馆那边还没消息。”
“所以那晚之后,博物馆有没有再找你麻烦?”看他一脸戒备,祁千岭又说,“你紧张什么,当初绑架我的时候不是挺穷凶极恶的吗?”
鹿川扒拉着面,敷衍着开了口,语气听起来毫无愧色:“当初形势危急,冒犯了。”
“所以你那时候绑架我,只是为了逃出博物馆?”
鹿川侧头,目光冷淡:“不然呢?你以为你很值钱吗?”
“我以为你喜欢我。”祁千岭故作认真地盯着他。
沉默。
“开玩笑的哈哈哈,”祁千岭把玩着手里的瓶子,趁其不备又一次扭头问:“那你喜欢我吗?”
鹿川被嘴里的可乐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大概这场景过于奇妙和诡异,身后的两个店员也听着他俩的热闹窃窃私语。
祁千岭咯咯地笑起来,鹿川满脸羞愤,压低声音:“不喜欢。”
“那我可以追你了?”
鹿川侧头,带着满腔的不可置信,直视着祁千岭亮亮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不喜欢。”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不就不用追了吗?”祁千岭无辜地看着他。
“约会的话,你喜欢室内还是室外?”
鹿川瞪着她:“我说了,不许追我。”
“我是在通知你,又不是在问你。”祁千岭毫不理会他的拒绝,依旧自顾自托着腮看他。
被表白的人急急忙忙收拾了餐盒,慌不择路地就跑出去了,这顿饭看来得是消化不良。
祁千岭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笑得如同初战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