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川,29岁,徳溪本地户籍。平时自己居住,目前在古镇里一家酒吧工作。”
坐在办公椅上的年轻男人听着下属的调查资料,看着监控录像里的混乱场面:“后来是怎么打发走的?”
“他找不到,又一直闹事,后来自己犯了低血糖,我们就把他送走了,这个东西,”下属看向青铜小鹿,“是打扫柜台的安姐今天早上意外找到的。”
职员试探着问道:“冯总,要不要联系他给他送回去?”
冯宇遥拿起青铜小鹿,放在手中细细观摩着它的纹理:“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先去忙吧。”
“另外,这几天加强安保。”
等下属退出房间,冯宇遥拨通电话:“帮我联系一下苏教授,最近得了个新东西,看不出年限多久,请他过来鉴定一下。”
驻场镜湖村的新鲜期过去了,祁千岭又进入了脚打后脑勺的忙碌状态,几天前在博物馆和人打架的事,也□□不完的工作都冲淡了。
“前世今生……”祁千岭歪在电脑前,“如果孔雀铜镜真的能照,我真想拿来看一看,看我上辈子是作了什么孽,才沦落到来这里坐牢。”
“你既然那么喜欢孔雀铜镜,”姚城把文件递给她:“今天下午帮我跑一趟博物馆,上次还有几个点位需要现场确认一下。”
“你是不是人啊?”祁千岭把脑袋从电脑前拔出来,“这个方案明天就要,我哪来的时间跑博物馆?”
姚城笑道:“前几天刚来的时候是谁说的?广阔天地大有可为,这才过了几天啊?”
祁千岭翻了个白眼:“没空。”
姚城上半身倚在她桌前:“老周总不肯用屋面的位置装设备,又来闹了,那你去对付他?”
叹气。
“行吧。”祁千岭应下,博物馆总归没有周家难缠。
接待她的就是冯宇遥。祁千岭回想来到徳溪这几天遇到的男人——被宠坏的小少爷,点头哈腰的同事,出手狠厉的陌生人,这都是些什么人?对比下来冯宇遥简直是彬彬有礼玉树临风,和那几个怪胎不像同一个物种一般。
“冯总,你真是年轻有为。办展,建新馆事事都要管,我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接待我。”
“哪有。”冯宇遥笑了笑,“我也不过是承接祖业,平时帮着家里分担一些了。”
徳溪博物馆本是一家私人经营博物馆,表面归国家所有,但因为不少展品都是冯家捐赠,所以为了奖励也给了冯家经营权。
馆长的位子是为了奖励冯家设出的世袭岗位,冯家人也很珍惜。
祁千岭之前只是听说,没想到冯家人如此平易近人:“一个私家博物馆能发展出这么强的知名度,你真是很能干了。”
“祁工也很能干呀,今天多亏了你。”
“嗐,”祁千岭被夸得不好意思,“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冯宇遥处处体贴,沟通完工作还想请她吃饭,祁千岭想着自己还有事情要忙只好婉拒。两人正聊着,冯宇遥接了个电话,片刻后严肃了脸色,匆匆和祁千岭告别。
外面下雨了,想着还没到饭点也不着急离开,祁千岭干脆在博物馆办公楼的茶歇区坐下避雨,拿出电脑一边蹭免费的茶水一边办公。
活越干越多,不知不觉干到了晚上。
冯宇遥拿着青铜鹿的检测报告,比对着博物馆那只青铜鹿的资料,根据苏教授多年来的考古经验,这两只小鹿虽然一模一样,但一个有两千多年历史,一个只有十几年——像是新做出来不久的,可是新的和老的用的材料构成完全一样。
冯宇遥百思不得其解,反复拉着监控画面的进度条看着“新青铜鹿”的主人。
他到底是谁?
急促的警笛从展览馆中传出,博物馆的保安几乎全体出动,快速地跑向展览馆,可那里的人已经跑掉了,青铜鹿的展柜玻璃被打破,所幸里面的东西还在。
冯宇遥在监控里又看到了这个熟面孔,他急切地对着电话喊道:“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在值班的工作人员也聚在办公大厅,此时的祁千岭还在焦头烂额地和姚城打电话,抱怨着手头的事还没完他又要塞活进来。
嘈杂又动荡的突发事件把她从工作中拽出来,祁千岭抬起晕晕的头,只觉得好饿。
她办公的地方和展览馆隔着一个花园,想着出去买杯咖啡,好奇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一眼望去,只见那个闯入馆的人已经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是他?祁千岭仔细看去,他今晚虽然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是那个高大的身形根本就让人无法忽略也无法记错。保安给他扣上了手铐,押着他往办公楼这边走过来,围观的人纷纷被疏通开,距离门口最近的祁千岭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祈祷着这人别认出自己。
几声惊呼,那男子趁保安不备猛力地挣脱束缚,下一刻,祁千岭只觉得脖子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男子从后面套住,冰冷的手铐链条卡在脖子上,身后的人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勒着她退出数米和保安对峙。
“别过来!”男子亮出易拉罐的拉锁,用力抵在祁千岭脖子上,“过来我就弄死她。”
众人不敢上前。
“把钥匙扔过来!”
祁千岭被这急促的一嗓子一震,身后贴着他打鼓一般的心跳,整个身体过电一般僵硬又紧张。被他圈住无法挣脱,只好配合着他一起后退。
好死不死,这会儿工作软件通知还响个不停,在这么肃杀冷寂的氛围里尤其刺耳。
耳边的呼吸声也急促起来,像一团火一样在她肩上烧着。
想到要交的东西还没做完,祁千岭生无可恋:“你弄死我吧,省得我还要加班。”
绑匪没有理会她,继续向对面喊道:“把钥匙给我!”
保安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反而呈半圆状包围过来。
他勒着祁千岭快退几步进了电梯,命令她按了顶层屋顶花园的按钮。
电话又响起来,绑匪嫌弃地看了一眼人质,不理解她大晚上业务怎么会如此繁忙。
祁千岭在他的默许下开了免提,那边姚城的狂轰滥炸直接顺着网线喷薄而出。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小周总那边都催死了!”
“策划做的怎么样了?明天中午要汇报方案,做成什么样了先发我一版看看……”
“图纸审得怎么样了?小徐那边等着封标呢!这个标明天九点要投你知道吧,小徐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挂了,吵死了。”耳边传来绑匪冰冷的命令。
“好嘞。”祁千岭从善如流,卑微地挂掉电话。
电梯还没到顶楼,电话又响起第二次。
祁千岭小心翼翼地问箍着她的人:“要不你替我接?你就说,我被绑架了,策划赶不完了。”
说着,祁千岭把电话接通放到绑匪耳边。
绑匪依言照做:“她说她被绑架了……”
祁千岭忙挂掉电话:“谁让你这么说的!”
电梯门打开,顶楼的冷风迎面袭来。
“去哪啊?”祁千岭问着。
屋顶花园没有营业,只亮着零星的夜灯。这里没有监控,确认周围安全后,绑匪放开她,循着通往停车场的标识向另一处货梯的方向跑去。
祁千岭被他留在了原地,看来是利用完自己,要脱身了。
大概是花园本就荒废着没开发又碰上雷暴天,夜灯极尽疲态地闪了最后几下,继而全灭了,花园里一片漆黑。
“喂!你还在吗?”祁千岭向货梯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用来照明的手机也没电了,她克制着慌乱摸着黑向回去的方向走,一不留神掉进一个深坑里——像是个用来观赏的造型,是个施工了一半的半成品,深得完全爬不上去。她大喊着救命,可是这里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绝望的回声。
不出片刻,漆黑的夜晚出现了唯一一点光亮,反射着月光的手铐再次出现,那双被勒出红痕的手伸下来,递到她面前。祁千岭忙抓住那只手,继而被他牢牢握住,连拖带拽地提了上来。
人还没站稳,客梯的门忽然打开,一束束刺眼的光打过来,保安追上来了。绑匪又一次把手臂套在祁千岭身前,两手就势卡着她的脖子,紧绷又戒备地看着对面。
“鹿先生,我们冯总想和你好好谈谈。”
“青铜鹿是我的,还给我!”鹿川凶声喊着,狠狠卡着祁千岭到天台的围栏前做势要推她下去。
下面少说也有二十米!祁千岭闭上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先生,别冲动,不要搞出人命!”
“这样,”保安迂回着,把手铐钥匙扔到地上,“我们不再追究你故意破坏,你也放了她!您的东西我们一找到就会告知您的!今天晚上我们彼此互不追究了行不行?”
“把人放了!”
绑匪的手被铐着无法捡钥匙,只好命令祁千岭去捡,祁千岭被箍着上半身慢慢蹲下,接着捡起钥匙交给身后的人。手铐终于解开,那人却不敢轻信保安的话,拉扯着她再次进了对面的货梯,二人通过停车场去了博物馆后门。
祁千岭欲哭无泪:“你把我弄出来干啥?我电脑还在博物馆里啊我还得回去拿……”
“闭嘴!”
后门本来严阵以待的保安接到电话,不再拦人,绑匪终于从后门逃脱,祁千岭得以重获自由。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可是工作没结束。
祁千岭回去拿了电脑和盒饭,给手机充上电,在众人的安抚下上了冯宇遥派的专车,心里一边纷乱庞杂着,一边在小周总和姚城的夺命call里重新打开了电脑。
直到第二天晚上一切忙完熬过deadline,她才回想起被“绑架”的波澜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