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号。C市开始降温。滨江的风从南吹到北，把夏天的最后一丝闷热带走。一场秋雨正在云层里酝酿。
陆砚深那天早上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对时念说："我今天早点回。"
"为什么。"
"你上次说想看C市江边的夕阳。今天天气不错。傍晚的时候应该能看到。"
时念愣了愣。她两周前随口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正在埋头改图，她以为他没听见。她笑了一下。眼眶又有点热，但这次她控制住了。
"好。我等你回来。"
下午六点半。C市滨江步道。夕阳正从建筑群的后方沉落，把整条江水染成金红色。江面缓缓流，像是从遥远的什么地方带着光走过来的。
时念靠在栏杆上。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她眯着眼看太阳落下去的弧度。陆砚深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他真的提前下班了。这是他和她认识以来的第一次。
"陆砚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了——"
"别说这种话。"
"我说如果。"
他转头看她。夕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是金色的，眉毛微微皱着，是那种明明想笑但眼眶是烫的表情。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她在看江对面。
"你会不会是那种人——"
"哪种人。"
"—个人过十二年的人。"
他停了一下。
"你在日记里看到过我的答案。"
"我想听你亲口说。"
江风吹来。一只白鹭从对岸起飞，贴着水面往更远的天空飞过去。
陆砚深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往前一步，站在时念的旁边，胳膊轻轻地、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肩。
他看着那只白鹭，说："时念。我不会说我不等你，因为说了你也知道我撒谎。"
"但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
"我会等。"
"哪怕十二年。哪怕更久。哪怕最后你回来的时候我头发都白了，我还要去开门。"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江水在低处轰鸣。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项目会上做技术陈述。
但他眼底的光，跟日记里那张旧照片上的他是一样的。明亮、锋利、不认输。
"时念，你想做的事，我一件一件陪你做完。"
"你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你想见的那个人——"
他笑了一下。
"他已经在你面前了。"
时念往前一步。她抱住了他。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是整个人往前扑，脸埋进他胸口，用尽了这一整个夏天攒下来的所有力气。
他的手臂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把她扣住，下巴抵在她头顶。她听见他的心跳。是活的，强劲的，一下一下，像工地的打桩机那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她的左臂在发烫。她感受到了数字正在飞速往下掉。但她没有撒手。
因为值得。
太阳沉入江水。C市的夜晚到了。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