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
在他以为她没有醒的那几秒里,她的整个世界都碎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一旦睁眼,她会做一件事——抱住他。而抱住他的代价,她不敢看。但他把手覆在她手上的那一下子,她忽然觉得,去他妈的代价。她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一年,三百个日夜都在想这个人。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她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她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没睡。"
"—直醒着。"
"从哪一句开始的。"
"从「时念。我好像」开始。"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轻快的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以后认账的笑。
"那你耳朵还挺好。"
"陆砚深。"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他看着她。电视的光又变换了一下颜色。她说:"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他说:"是。"
时念伸手关掉了电视。黑暗中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外面滨江那边远远的光。风吹起窗帘的边角,月光混着江水的波光一起涌进来。
她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我听清楚了。我也喜欢你。"
"但是陆砚深,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可能你听完以后,会后悔说刚才那句话。"
他说:"你先说。"
她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挽起袖子。月光下,她小臂上的时间烙印一排一排像年轮一样围了快要一整圈。数字在跳——从260往下,直落——247、240、233。抱你的话,谁知道会掉多少呢。
"我叫时念。时间的时,想念的念,"她看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从十二年以后来。在我的那个世界里,你死了十二年。我读了你的日记,想来见你。穿越的代价是——每在这里停留一天,我的寿命就燃烧一年。"
"刚才你说喜欢我。"
"我这里是七天。"
一阵很长的安静。
陆砚深低头看着她的手臂。那些幽蓝的光正在缓慢地平静下来,数字停在226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说"。他只是在看那些像年轮一样的印记,一道一道,围了她的手腕几乎一圈。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的胳膊拉近了一些。不是用力——是很稳、很慢的力道,像是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时念想不到的事:他没有说"对不起"让她别喜欢了,也没有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回去",他用自己的食指,按在了那道最深的烙印上,像是想去关掉那个数字。
数字没有变。他看见自己压下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改变,把手指拿开了。
然后他说:"时念。还有两百多天,对吧。"
"对。"
"那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够我把赵铭抓回来。够我把云端一号封顶。够我这一天一天的——把你想做的事都陪你做一遍。"
他顿了一下。
"够我喜欢你,喜欢到你觉得不亏。"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小心翼翼的,是再也绷不住的那种。她哭了很久,哭得肩膀都在抖。他没有说"别哭"。他只是把她轻轻拉过来,让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放在她后背,没有拍,只是贴着。像是告诉她:我在这里,我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