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等阿青睡沉，言澈又出了门。
月色很淡，被云遮了一半。老城区的路灯坏了三盏，暗得刚刚好。
言澈走到行政楼下面的时候，整条街都静悄悄的。
楼里没有亮灯。
他站在阴影里，抬头看三楼那扇窗。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行政楼背面有一扇小门，通向后楼梯。门锁着，是那种老式的挂锁。
言澈握住那把锁。
几秒后，锁芯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咔”。
他推开门，走进去。
后楼梯窄而陡，几乎没有光。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在黑暗中静静关着。
言澈走过去，站在门口。
那层薄雾就在眼前——不是看见的，是感知触到的。像一层膜，覆在门上，覆在门框的每一条缝隙里。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那层膜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
办公室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
言澈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
书架。桌子。电脑……
文件柜。
他走到文件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档案袋，按院系分类，每个袋子上贴着标签。
他一个个翻过去。
没有红色标签。
他关上这个抽屉，拉开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抽屉里，放着几个档案袋，和别的都不一样。不是牛皮纸的，是白色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签。
言澈抽出一个，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实验体025。已转移。”
下面是一个名字，“周书妍”。
言澈嘴角微微抿紧，又把纸放回去，合上档案袋。
然后他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很整齐，电脑、笔筒、几本文件夹。他打开第一个文件夹——是学生会的会议记录。第二个——活动策划。第三个——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短发，杏眼，站在某个街角，正举着相机往远处拍。照片的角度是偷拍的，很模糊，但那张脸他认得。
是那个女记者。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两个字：林晚，字上还画了个大大的红叉。
言澈把照片放回原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脚边。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从后楼梯的方向。
言澈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了。
停在他身后大概五步的地方。
“这么晚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学生会办公室，是有什么急事吗？”
言澈转过身。
江烬野站在门口，黑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兜里。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还是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来找我的？”
言澈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黑暗中静静对视。
江烬野嗤笑一声，肩膀松下来。
“别紧张，开个玩笑。”他说，“不过——你，叫言澈，对吧？”
言澈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也许是……最近？”江烬野歪了歪头，想了想。“我看到了你的照片。”
言澈的眼神冷下来。
“谁给你的？”
江烬野没回答。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臂，偏着头看言澈。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另一种——好像在确认什么。
江烬野往旁边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往后一靠，翘起腿。
“坐啊，站着多累。”他抬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反正都来了，聊聊？”
言澈没坐。
他只是看着江烬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个抽屉里的档案，”他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烬野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知道啊。”他说，“不就是一些——”
言澈忽然动了。江烬野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影子掠过眼前，下一瞬，一只手已经搁在他的颈边。
江烬野侧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言澈。
言澈的脸近在咫尺，月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他清冷的眉眼。
“名单在哪？”
江烬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
言澈的手没有松开。
江烬野收回目光，“你以为我是他们的人？”他忽然笑了一声，“行吧，也不怪你。换我我也这么想。”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你自己看。”
言澈的目光落在他指的位置。
卫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有一个印记。
很淡，像纹身，又像胎记。
言澈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魔族留下的印记，是被“碰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实验体S-07。”江烬野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眼底的笑意淡了，“是我。“
——
回去的路上，路灯明明灭灭。
一种熟悉的疼，从言澈的骨头缝里往外渗，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
言澈情不自禁地蹲下紧紧抱住自己。
他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轻。
“需要帮忙吗？”一只手向言澈伸来。
言澈猛地睁开眼。思想还没回笼，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抓住那只手一拽，反手抓向那人的喉咙。
“啊——”那人错愕了一瞬，尖叫起来。
路灯在这时候闪了一下。
橙黄色的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照出一道娇小的身影。
言澈的手停在女孩白皙的脖颈前。
“我，我，我只是过来看看，不是坏人的”女孩连忙浑身颤抖地解释道，生怕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高马尾，白衬衫，看上去像一个初入职场的大学毕业生。
言澈松了手，“抱歉。”
女孩看他扶着墙有些摇晃地站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言澈站住了，片刻后答道：“好，麻烦你了。”
女孩纤细的手松松地扶着言澈的胳膊，就这么搀着他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拐过两个弯，眼看言澈好一点了，女孩自觉地松开手，于是两个人就那么在巷子里漫步起来。
“对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女孩有点羞涩地开口。
“言澈。”言澈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我叫苏晴。”女孩微笑着。
“真好听，这个名字很适合你。”言澈回以微笑。
男生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晴脸红了。
“不过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是加班了吗？”言澈关切道。
“是啊，”苏晴一下子跨了脸，“加班还不给工资，老板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没事，开始都这样。”
……
“我走了，”公寓楼下，苏晴朝言澈挥挥手，“拜拜！”
“等一下，”言澈拉住她，“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可、可以，”苏晴又开始结巴了，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
“滴——”苏晴的头像显示出来，是自拍，图片中的她笑得一脸灿烂。
“加上啦，那我就走啦！”苏晴摇了摇手机。
“嗯，路上小心。”言澈也挥了挥手。
——
公寓阳台上，言澈目送着女孩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月光淌过窗沿，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清辉。
窗外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走到窗边。
楼下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亮着，照出空荡荡的青石板路。
但窗台上，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言澈把那朵花拿起来。
花瓣很新鲜，像是刚摘的。花梗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纸卷。
他把纸卷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
“小心。”
言澈嘴角上扬，眉目温软，笑意清浅。
小心什么？
纸条上没写，但言澈已经懂了。
嗯……是这样的，
人越来越多了，故事越来越复杂了，文也越来越难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