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真的爱

下刻,他证实,“日后,我去梅苑住。”

泪珠夺眶坠落,她飞快抹去。

“其实,这里拐个弯便到母亲那处了,世子何必搬动呢?”

顾长旭欲言又止,他嘴拙,委实不知如何解释,他再住这里已然不合适了。

虞真不能再骗自己,他是因为黄夫人才要搬动。他疏离的好似说她的心血化为泡影了,他回到了三年前。

这不能不与杨姑娘有关。

她错了,她想错了,世子他其实想纳杨姑娘。他只是推拒了一番。只要如他所愿就好了,国公爷也是有妾,妻妾相安也可。

她再次恳切提起,“世子,我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女子。我们选个好日子,纳杨姑娘进府。”

“杨姑娘对我们夫妻有大恩,我却是想岔了,嫁到哪家都不如自家放心呢。”

“下个月,不,这个月如何,这个月就进门……”

虞真嘴唇张合,耳中嗡鸣,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想先拦他,别让他搬出去。

“殿下!”顾长旭不能触碰的弦紧绷,他被激怒了,带着浓浓地警告喝止她,当头一棒砸下,嗡鸣退散。

“冬冬她是我珍重之人,怎可用妾羞辱她。”

贤惠退让,主动纳妾并没有换来相安。珍重,羞辱,字字千钧,大脑突然停摆,虞真踉跄几步,扶住梳妆台。

为妾是羞辱,要如何才是珍重待之。不能为妾,他要给杨姑娘什么呢?

虞真惯性地搜索白夫人,她笨拙着向她学着唯一接触到的婚姻之道。

国公爷会这么对她吗?显而易见的,她才明白她不是白夫人,世子的心偏的不是她。

还有,还有,那个可怕的问题再次把她提起来鞭打拷问。

这三年,他们之间是什么呢?

顾长旭上前想扶一扶,对上她那看着他的眼神,他怎么不明白的,浓烈的,束缚的,沉重的眼神。陈旧的记忆浮现,久违的感觉回来了。

他顿了顿,没有去扶她,微微后仰脊背,慌张加快收拾,他想去问问冬冬,怎么办才好。

窸窸窣窣一阵,一人一包袱跨出门,原来他的东西这么少。细看不是他的东西少,这三年添置的东西好好待在原位,原来是和她有关的东西都不要了。她买的发冠,她绣的荷包,连同无关紧要的剑穗也被取了下来。

这由不得她想到,他要干干净净的从这门里出去。

三年时光他不要了吗?那她呢?

炭火明灭,无人在意的汤水冒泡声独自热闹,直到蒸发了大半,终于等到人来。

几片青叶陷入锅底,变软,又被夹起送入口中,吸饱汤汁的菜叶有点咸。

恍恍惚惚的,虞真不记得什么时候侍女收拾桌面,什么时候洗漱睡着的了。后来,她捞起懒懒的猫,习惯地躺在外侧。

身上后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床又大,热气儿都少了,有点冷。

她搂紧了乖乖呼噜呼噜呼吸的猫儿,闭上眼。

许久还是没有睡着,她以前没有养过什么活物,不知道原来猫儿的呼噜声这么大声,一声一声的听得清楚。

一夜就这么过去,开始还数着规律的小呼噜,后来习惯了,她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早上又在那个点儿醒来,可不用再给顾长旭整理衣物,也不用等他晨练回来再用早膳。送来的早膳显得晚了一些,空出来的时间间隙,一时叫她无所适从,这么短的时间做什么都不合适。

今早还送来了双份早膳,提膳侍女讶然的眼神令她尴尬又无措。以后她就成为那些独守空房的正妻中的一员了吗?

她失宠了,念头一出,侍女的存在淡去,蒙蒙阴影严严实实笼罩了她。

饭后,按照往日的习惯,她该去给白夫人和国公爷请安了。

她走到半路记起,白夫人昨日动了胎气,不该这般早早去打扰她修养的。哦,她该转去梅苑,昨日太混乱,她还没有给她的亲婆婆请安问候。身为儿媳,该去请安侍疾。

她不知如何到的那儿。

梅苑腊梅种的多,路两边一棵接一棵,这时候开的热闹,未到院里,浓烈的梅香先袭来。

她才知道到了。

虞真提着心,走两步停一步,一遍遍在心里做好预设,不论什么事儿,她都受得住。

只是,未曾遇见的事,她怎么能想到呢?

上苍似乎有意让她知道,她以往错在哪儿了。

杨越冬适时出来。

“快来吃早饭,武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呢。后脑勺的伤没好,你瞎折腾什么呢。”

“你这毛病怎么说都不改,受伤了要养好养足了,养不足留下暗伤,老了就知道喊痛了。”说着说着,她话便急了,可能生了气,话落地成了埋怨。

虞真不敢这样的,她只是注视着他,想着他能自己答应。

顾长旭反而动作更大了,反身跳劈,横扫,连环刺,什么招亮眼来什么。“老了骨头生锈,痛是没办法的,你瞧瞧我现在如何?”

招招都在炫耀嘚瑟,临了结束还想把刀架在杨越冬颈间,像,像招人注目的雄鸟。

杨越冬笑,头一歪,迎向刀锋。顾长旭手抖,刀收回身侧。倒被杨越冬抓着这个空隙,她欺身而近,一手抓住他胳膊,一手朝他眼睛插去。

“你!”顾长旭挣脱,抬头后仰,脚上也欲往后退拉开距离。她却缠住了他,抓住腰带便要抬脚提膝踢去。

本可以单手一刀砍人,但哪能这么做呢?顾长旭只好扔了刀,一手握紧她的腿,一手拦腰连手臂一起压紧,抱着人离地。

她就这还不罢休,张嘴就要咬他脖间血管。

他直接改变动作,一手掐紧腰,一手滑到并着的脚踝,抓紧,把人举过头顶,像和小孩玩飞呀飞一样的。

杨越冬手忘了她年轻,他也年轻了,有的是蛮力。使劲儿拍打他胳膊挣扎,可惜过去吃得太差,没有太大力气,气急也不敢高声打扰黄姨休息。一时没了办法,只好好声好气求饶,先想着下来再说。

“我还不知道你,下来了如果还有力气,你就耍赖偷袭,这么多年还是这几招无赖打法,不伤你,你也过不了几招。”顾长旭得意笑道。

“放我下来,你别一个头晕腿软没力,把我摔着了。”

“不可能,就这么一小会儿你还小看我。”他转了几圈想证明自己。

一个不小心,杨越冬挣扎的手碰到了树枝,腊梅树上积雪纷纷落下。

天还冷,可不敢让雪淋湿了。他连忙把人放下来,帮忙清理手上头上,脖子间的残雪。

见她手湿了,连忙抓着她手擦干,放到腋下暖和,瞧着会心疼人。

不必说,顾长旭又得几句埋怨,他却站着,听着眼前人唠叨抱怨。

杨越冬也消气了,手抽回来,捡起刀,说道:“回去吃饭吧。”

顾长旭嗯了一声,等她走离树枝,他忽然跳起来,像个童心未泯的孩童,摘了一小枝模样最好的腊梅,几步上前熟练插在她的鬓间。

爱之一字太直白太沉重,一千多个日夜,虞真从没想到用这个词放在他们之间。她会说她的心放在他身上,日复一日的磨着是为了他心里有她。

为什么今日,这个字眼跳出来了呢?恐怕是她又错了。

原来他会爱人,爱人的模样也不是沉默内敛的。

她疑惑为何他的心变得太快太快,如果他从未变过心呢?如果那里,她从未靠近呢。

几年不明白的事情,看清明悟只在片刻之间。她看到了爱,自己,没有被爱。

十足的尊重,缓慢的回应,都只是正妻名分的附赠。

任凭她怎么努力,艰难形成一个习惯,到风吹心动时节,不用晃就散了。

至此,三年的单方幻梦就此破灭了,一切都是她在自我欺骗。

早春的风太冷,站久了和赤条着别无二致。虞真拢了拢衣裳,想到那年他问,“殿下愿意和我去边关安家吗?”

那时她太想了,太想要安定,太想要一个归处。

到头来,未来可期的婚姻,美满温馨的家,都是她那颗渴望结束漂泊的心,为自己编织的一场盛大谎言。

她啊,努力这么多年,熟悉的剥离感如附骨之蛆又缠了上来。

父母逝去的时她人小,脑里装的不多。他们面容早已模糊,凭借留下的温暖烙印,她寻寻觅觅。

入宫之后,她住在昭德娘娘宫里的偏殿,娘娘常常环抱着给她梳头,梳子轻轻穿过发丝,稀疏的黄毛被编成精致小辫,绑上鲜亮发带珠花。

每当有宫嫔过来找她,娘娘牵着她夸张的赞说,她新得了个漂亮女儿。

听说孩子和母亲曾有脐带紧密相连,娘娘每每牵着她的手,她以为那能替代脐带,在一群有着龙血的孩子间并不差什么。

她的头发越养越密,在蓄发待嫁的年岁,她失去了那双手,连同连接皇宫和她的脐带也断了。

皇后薨逝,她搬出了温暖的偏殿,如婴儿出生失去胞宫般,她彷徨大哭。

幸得一双细弱的双手接纳了她,宣成娘娘身体不好,身上总有一股独特药香萦绕,她的偏殿也留下这味道,连带着她也染上标识般的香。

走到哪里,药香总把她和宣成娘娘相连,虽然她没有说过,但新来的小宫女也知道她是宣成娘娘宫里的小孩。

她初次来葵水那夜,血迹刺激,唤醒了父母去世的血色记忆,她以为她也要随他们而去。

娘娘躺在她的床上,解释她只是开始长大了,每个女郎都会有的,等长好了她也快嫁人了,她说从现在她便留意各家的小子们,她说也不知道小女郎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呢。

那天娘娘的话很多,絮絮叨叨的,她渐渐睡着了,入梦前她想,这大概是娘吧。

娘娘没说,她也当她承认了。

殿里药罐废弃后,经久不散药香消失,她再次被宫里剖出来,再没有双手接住她。

她变成一个异物,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排了出来,没了容身之所。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她亦如此认为。

那天她是那么的高兴,期待她的第二次投胎,期待一个新的脐带把她带到一个属于她的家。

它带来了这座英国公府,她的确在这里第二次投胎了,名正言顺地住在这里。

但,脐带是干瘪的。

脐带的那端从未输送养分,脐带这端汩汩精气导出,维持它的新鲜。

今日,它又破了个洞,虞真觉得自己迅速瘪了下去,骨头松软无力,留着一副皮子。

哪天去了皮子,血肉和泥,归于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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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龙
连载中元气妙妙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