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碎龙纹

太阳未落,虞真迫不及待催促着晚膳,匆匆吃了些,神采奕奕和嬷嬷说要洗漱休息。

门一关,朝雨照例守着,花掉两个积分,虞真抓着精心准备的两个大包裹,昂扬跨入空间。

出厂标准式的小屋,一点一点加上她选的喜爱物品,注入了她的意志。她的手经过哪里,哪里就变成砖块落在心里,看不见的小屋亦在疯狂搭建。

厨房是烹饪出维持生命生存的食物的地方厨,占了家这个概念中,吃饭睡觉两大核心功能的其中一个,往往承载着浓厚的情感寄托。以前房子太大,各个功能区相隔甚远,虞真没见过几回厨房。她两三步跨进去,一手握着她的荷叶杯,一手挪开其他杯子,给她喜欢的杯子腾空一个最好的位置。

杯子歪倒滚落,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彻空间,击垮虞真的兴奋劲儿。

她捧着荷叶杯不知所措,她犯错了这一声音充斥脑海,彷徨不安地等待审判和惩罚。

脑中阴影浮现。那些不容置疑的劝导、那些不用出口,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包含着不赞同、制止、指责。再后来她们只是站在那里,她便知哪些事允许的,哪些是不允许的。甚至独处之时,无人看见她做了不规矩的事,她的心先煎熬认错,如现在一般,等待着接受惩罚。

团团闻声赶来,跳到柜子上,担忧呼唤她的名,“真真,真真,团团在这儿,被吓到了吗?来,过来团团这边,小心玻璃。”

虞真望着它,挪了一小步,沮丧道,“团团,我错了。”

“只是不小心打碎一个杯子而已 ,这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别被割伤了。”

恐惧的阴影飘散,虞真缓缓抬头,眼神探向团团。

“这是你的小屋,不小心打碎的是你的杯子,怎么处理是你自己做主。真真,这里是你的,你是主人,谁也不可以说什么。”团团的声音坚定极了。

这里是她的,她做主,不会从哪里冒出一双眼睛告诉她,她做错了,不符合规矩。这个念头仿佛仙法,在她只有一汪浅水的心湖中,刨掉一年又一年腐烂沉积的厚厚淤泥,陷入泥沼的双腿得以拔出,暂获自由。

虞真的眼神越来越亮,在这里,她是主人,再没有谁更大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气势很强的人,“哥哥呢?”

“那是客人,真真。你是主人,他是你的一个重要亲戚,所以才能被邀请来这里。”

客人?虞真把心放回去,带上手套清理碎瓷片,倒入垃圾桶。事情还未沉积进她心里,团团提议天黑了,赶快做饭,待会儿还有一个客人要来呢。

新的苦恼环绕在脑中,她没发现,以前难受着反复咀嚼几天的大事,就这么滑溜溜结束了。

“我们正式入住小屋,怎么能没有温居饭呢?吃好吃的,会更开心呢。”

虞真被推着打开冰箱门,难为道,“团团,我没学过。”

“很简单的,我们这次就学一个简易版本,有教程呢。三张嘴,做四菜一汤应该够了。”团团指了冰箱里从商城买回来的菜品。

四个菜呀,虞真沮丧地耷拉着头伸过去,看看是什么菜。

明亮的冰箱里,主菜配菜配料一个个都是用透明盒子装好的,背后附着详细的烹饪教程。

虞真惊喜道:“团团,是洗好切好的。”

团团嗯,一副就说了很简单的眼神。

她一边读着教程,一边问团团,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扭开水龙头,清水洗锅,淘米,放水,擦干锅底,插电,等到按下煮饭按钮。她不可置信问团团,“这就好了吗?我煮完米饭了吗?”

团团点点头,“我们已经学会简单的煮饭了,接下来要做菜了哦。”

第一道菜先做汤,团团说叫山药玉米排骨汤,她先把配好的葱姜和排骨过一遍水,再换一个锅放进去,加水加玉米枸杞 ,开电煲上,等时间到了再放山药和配用调料包就好。

第二道是清蒸鱼,虞真同样按步骤蒸上,轻轻盖住锅盖,只待出锅淋汤汁热油就好了。

接连完成两道,剩下两道更难,虞真却更有干劲儿了。照这个速度,说不得菜好了,哥哥还没来呢。

被人念叨的闵周忙得几个时辰滴水未沾。

“月底了,瞒不住了才上报告诉朕,春季防疫预算的银两被挪用了。张卿,如今该如何是好?”

无逸斋房门紧闭,平和中正的声音才落,一行朱紫立着更加僵直了。个个俯首帖耳,噤若寒蝉,唯有一人忙碌地擦拭额头汗珠。

宗实禄眼观鼻观心装木桩子,见以小内侍绕过柱子,轻脚踮着走到他身旁,贴耳禀告,“总管,晚膳要上吗?还是上些茶点。”

没眼色的小子,陛下现下哪可能用膳,看到陛下这副模样也还敢进来,陛下神色言语淡漠,这副不带一丝人气的样最生气了,他微微摇头。

“陛下,去年朝廷花费不小,却没遇上什么疫病,臣,臣念库银需得花在刀刃上,急朝廷之所急,遂用了些在……”

那位大人越说越小声,直至讷讷无言。

“每项预算皆有定数,几位爱卿可有对策,从哪儿挤出银两来,补上窟窿?”

小内侍转身无声退下,一个又一个被否决的提议被合紧的门关在屋内。唉,当天计划未完,政务不消,陛下便缺寝少食处理,长此以往,真叫人担心呢。

宗实禄贴身伺候,更担心,却劝不动,眼见屋里开始添灯,附耳提醒陛下昨儿说今晚有事。闵周捏了捏眉心,刚想把这粗略方案再细化些,看了天色,确实来不及了。

他不甘的留下个尾巴,宣布,“今日先散了,众位爱卿辛苦了。

接连的不敢陛下更劳累之语散去,无逸斋恢复落针可闻的寂静。

闵周挺直着背,闭眼假寐。宗实禄小心端起茶盏,嘴唇微抿了抿,宗实禄拿捏着火候,适时放下茶。

双手力道适中,按在僵硬的肩头,陛下无暇的面上微微松快了些。

轻微吱呀一声,侍者托着张小案进来,一个方正的木盒呈到宗实禄身前。

“给朕。”闵周睁开,蓄了力的眼眸恢复平静,他提起接过木盒。

吩咐宗实禄守好门,便提着木盒就这么消失,屋里的两三人视若无睹,无人惊异慌乱。

闵周眼前一晃,一道身影透过半透明的门朦胧映入眼帘。霸道的缕缕香味侵入鼻尖,微弱的咕噜咕噜声勾连他的五脏庙,腹部也跟着咕噜一声。

平静的面容破裂,挂上一抹尴尬,无人迎接侍奉,倒免了让他的窘况泄露了。

他深吸气,公主之尊竟然厨艺不俗,贤惠至此。闵周立即想到她被虐待,憋了一天的火气又燃起。他放下盒子走近,这里的灶台很奇怪,她小孩似的,别伤着自己。

虞真眯着眼睛嗅了嗅,好香呀,明明还没吃到呢,心里怎么涨涨的。第三道的可乐鸡翅,最后一道青菜,虞真已经信心爆棚,水汪眼眸看着团团。

团团坚定点头,喵喵摇着尾巴。这还不够,它激动的拉过来一个不锈钢盆 ,带节奏的拍呀拍,唱了起来。

“做饭了,做饭了,咕噜咕噜的是汤,安静的蒸鱼啊藏着香,鸡翅要煎到两面金黄,青菜出锅就要绿汪汪。太棒了,太棒了,真真厨艺涨涨涨,饭菜香香香。”

虞真红了脸,“团团,夸张了,我们还没有吃上呢。”

“不夸张,不夸张,挺起胸膛,扯开嗓,为你高歌又鼓掌。待全部吃光光,人生重新扬帆起航。来呀真真,我们一起唱呀。唱着歌儿做饭,吃得更香呢。”团团摇头晃脑敲着。

笑着闹着,轻柔声线加入其中,“汤为我漾,鱼为我香,猫如饮酿晃呀晃,皆因私我言枉,何时客至为我尝?”

橘黄灯光下,弥漫的氤氲热气仿佛为她撒上一层金光。满屋待研究的陌生器具,闵周深若寒潭的双眸中,且歌且笑人儿在中央荡漾起层层涟漪,模糊了其他,浇灭了怒火。

虞真哼着笑,捞出煮了一会儿的鸡翅。

热锅倒油,油滋啦滋啦的响,虞真猛的后退几步。惊魂未定之际又碰到一堵温热,吓的蹦上前。

手腕被紧握,拉回了来,离油锅远远的。

“别慌,是朕。”

团团仰着头笑道,“客人来了。”

太热闹,设置的铃声没听见,不知他何时来的。

闵周不应,隐隐被排除在外,被定为客位,掌控落空的感觉极为不悦。他截走虞真手中的勺,站到灶台前。手握着勺,他主动对上琉璃质猫眼。团团微笑着点头,鼓励监护人多参与日常治疗。

闵周别过头,和个非人器物计较什么,鸡同鸭讲,此物他自会设法加强掌控,无论有意无意,休想剥离他的主动权。

询问怎么操作后,他反客为主,夹起一块块鸡翅放入平底锅中。调节似金又似琉璃的黑板上的按钮,掌控火候。

此物无火也能导热,若能在外界使用……

虞真愣愣瞧着勺被拿走,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隔开她和锅灶,不慌不忙问团团怎么操作。

接着,洁净的双指捏住教程书,绣着龙纹的广袖滑落。

灶上咕噜咕噜不断冒出热气,柔和他的面庞,浑身笼罩着的可怕气场遇上滋啦滋啦的热油声,也被侵蚀削稀薄了大半。

“哥哥好厉害呢。”身旁被虞真占领,闵周思绪被打断,低眉看着虞真打开蔬菜盒子。

“以前在外巡视之时学过一些。”闵周手翻着鸡翅,嗓子有些沉,骨头的疲惫未散去,跳过纠正她君子远庖厨念头,平铺直叙道出原因。

她边洗边看他说话看翻鸡翅,忙的不亦乐乎。

一张嘴说话,馋人的香气直扑面,早早吃过晚膳的她感觉更饿了,口中生津。

脑中包裹的一团浓雾被一阵阵香气冲薄许多,她隐约看到,哥哥无需亲自做饭呢。

闵周还未来得及思索水从何处接来,又听虞真问,“哦,在外面,哥哥为什么自己做饭呢?”

清晰写着困惑的面庞仰着看来,第一句说出口,闵周顺滑接着叙说,“出门在外,难免有人手不足时间紧急的时候。行程耽误不得,谁能做谁做,顾不得许多。”

方才的思绪再没法捡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素炒青菜下锅,虞真立刻被呛得眼泪汪汪,闵周也咳几声。他紧握着手柄,想颠几下勺,手腕才发力,宽大的袖子差些甩进锅中。

“真真帮我挽一下衣袖。”闵周自然道。

虞真立刻上前,双手把袖子高高卷上去掖紧,张牙舞爪的龙纹卷成碎片,露出一截紧实手臂。

闵周欲言又止,算了,快出锅了,何必再麻烦。

少了那只猫乱敲,小屋播放的温和曲子,为厨房食物碰撞声音铺垫一层底音,伴着两人平淡的交谈,合成难以言说的韵律。

时间很快过去,三菜一汤成功端上桌,色香味俱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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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龙
连载中元气妙妙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