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麻烦

三碗已经呈好的热腾腾米饭放在桌上,虞真拉开一张椅子,把米饭摆在前面。接着又在右边拉开一个位置,浅饭盆是团团的,给它放好。

哥哥的,要放哪里呢,虞真选了隔一个位置的椅子挪开些许,终究放回原处,挪开她左边的位置。

厨房的圆饭桌可以坐六到八人,两人一猫绰绰有余,三张椅子却是腿挤着腿。

闵周往外侧坐,椅子就这么大,依然很近。

“团团,快来呀。”

声音打到他脸上,如果身上有鳞片的话,那闵周一定炸开了,很扎。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我来了,真真,看这是什么?”团团举着红丝带礼盒,跳上椅子,双手很稳的放在桌上。

“礼物?”虞真惊喜得站起来,

闵周立刻借此起身,把椅子往外挪了好大空间。

虞真被这反应一惊,就看见哥哥转身出门,也提着一个盒子回来。

“又一个给真真的礼物吗?”

闵周调整椅子,隔出一肘距离坐下,无奈点头,他竟忘了温居礼,太不应该了,亏得还有这个补上。

虞真听着一左一右的祝福,在团团的鼓励中拆开它的礼物,是一个它自己抱着一条鲤鱼的彩色雕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喜欢,虞真当即想好了,她要摆在书桌上当镇纸。

她又转回来再看哥哥送的,打开盒子几道亮晶晶的光芒刺来,只剩枝干的树上挂了许多不同颜色的不同果实,闪闪发光。

是宝石树,虞真情不自禁哇出声,好漂亮啊。

哥哥接着说了几句话,他说那是祝福语,每一个来温居的亲朋好友都希望主人心想事成,往后越来越好。

虞真之前知道他这个人是哥哥,但是他太飘忽了。知道和切实感受在哥哥和她一起做饭,交谈,送礼物中合二为一,扎实的落在虞真的心里。

真好,她也有人祝福的,虞真心道。

“真真,不看看团团的礼物还有什么特别吗?”团团期待道。

两人看去,虞真上下摸了一遍,从靠着猫怀里的鱼嘴里拉出一条银链。闵周双眸转动,熟悉的珠子被串在上面。

虞真看了又看团团,指着不敢确信道,“钥匙。”

团团爪子一勾,链子就到了他爪上,“低头。”

虞真愣愣把头伸过去,白猫双爪灵活的帮她套上链子,一颗灰扑扑的木珠坠在胸前。

虞真手紧紧握住珠子,失语了。

“主人怎么可以没有小屋的钥匙呢。团团想了很久,依然决定在这天把钥匙交给真真。链子是定制的,轻易扯不断的。真真,团团把它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钥匙,虞真另一只手也捧着那颗小木珠,脑袋嗡嗡不停,她想说些话,可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抬头看团团,低头看珠子,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又一次低头,水滴砸进捧着的双手,掉在珠子上。小屋,她的,她有钥匙,是她的。

混沌无声的记忆网漏出一个缺口,一个又一个带着声音、带着感情的画面挣脱掉落。

院子摇摇晃晃,树枝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始终看不清周围的模样 ,只听见她奶声奶气说,“哈哈,飞高一点,爹爹,再飞高一点。”

后来,一片白茫茫之中,有许许多多人一起来接她,抱着出了那道模糊到扭曲的门。

再后来画面清晰了,周围的姐姐们都在哭,哭着挂白,所有人忙忙碌碌,傻傻的她不愿离开,被苏嬷嬷半牵半抱哄着踏出那道门,到了另一个偏殿。

噩梦再次来临,宫殿又一次挂白的时候,她已经懂事自己收拾东西,出门换到另一个殿。

最后,她带着一车车嫁妆,千里迢迢,踏入另一道门。

她从来没有钥匙,她身为公主,走到哪道门前都会有人给她开门。可她没有钥匙。她不知道哪一天她站在门前,门突然不会再打开了。

现在她有钥匙,有小屋,她是主人了。这个想法疯狂旋转,绞着她进进出出每道门的每一个画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甩出去了。

如果她使用了洗浴间的洗衣机,她一定知道,回忆就像衣服,开启了洗衣脱水模式,旋转甩出的东西正是名为痛苦的水分。虽然没洗衣机脱水能力那么强,可多甩几次,再拿出来晾一晾,衣服就干了。

她握着珠子,抹掉眼里的水光,眼前的小屋清晰映入脑海,质地坚硬的珠子握着,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些都是真的,真的。

白猫头歪进她怀里,脑袋蹭了几下,说,“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先吃饭,好香呢,团团已经迫不及待想吃到真真的手艺了。”

她抓着毛茸茸的脑袋,逆毛撸了一圈,肿了。

是真的,现在,团团饿了。

虞真挂着红鼻子,眼里还有些懵,但她起身把两个礼物放到对面空位,回来就给团团夹一个鸡翅。

该吃饭了。

她带着泪光,像猫舔毛表达感情一样,用人的方式飞快啄了几下猫脸,“谢谢团团的礼物,我爱你。”

画面突变,闵周拿出的锦帕还没收回香囊,差些滑落。

木珠子贵重,那猫愿意给她是好事一桩,喜极而泣,可,如此道谢,实属不该。

定是那猫又瞎教,怎么叫她这么直白黏糊的说话。她出去乱和别人说怎么好,岂不是坏了名声。

“谢,谢谢哥哥的礼物,我,我也……”

锦帕一抖,掉了下去。

虞真敏感地缩了缩手肘,有点害怕闵周的气息,磕磕巴巴继续讲,“也感谢,你。”

闵周轻呼,低头捡起锦帕,坐直掸掉灰尘。他碗尖上也躺着一个蜜色鸡翅,上嘴唇碰下嘴唇,干巴巴道,“不用谢。”

虞真夹了菜,温居饭就开动了。

闵周饥肠辘辘,尝了几口,新鲜的味道打开味蕾,竟没觉得三菜一汤太朴素。

叫嚣的五脏庙稍稍得到安抚,处处违和的陌生感刺出。

除在外的无可奈何之地,身侧侍者行事妥帖入微,他从未有过如此遭遇。

鸡翅带着骨头,没人先帮他脱骨,他夹起来咬,筷子打滑,差些掉出碗。

待细细吃净,加到碗里的排骨又成了麻烦。

肉是熟了,但是炖的时间不够长,这块肉连着软骨,咬出咯咯声,肉依然和骨头密不可分。

升温的面皮和白锅底的一点一点清晰冒出的水泡没什么不同。咬几下,声音从口腔传到脑中,差不多和震雷响媲美,煎熬的几声过后,终是咽了下去,仍感余音环绕

他瞥向其他人,虞真左手上套上一个白而透明的五指套袋,右手夹左手拿着啃骨头,时不时又帮那猫夹菜,两张嘴还要偷闲说话,两个忙得很专注。

她们没掩饰之力,他的窘迫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在意。

他微不可查的呼出气,筷子只落向鱼和青菜,看着一人一猫叽叽喳喳,时不时也带上他说几句。

他简单回应,显然无力再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美食能治愈一半的不开心,虞真被鸡翅的味道牢牢捕获,沉浸在美食里。她一个接着一个啃,嘴唇粘上一层亮色汤汁,每一口都透露出她的满足与享受。

盘里的鸡翅只剩一层垫底的时候,虞真盯着自己面前的骨堆,再看团团和闵周面前少的可怜,不好意思地换起公筷。

闵周拒绝再度失礼不要,于是盘里的五个鸡翅,她一个一个夹到团团盘里,越夹越眼巴巴的,速度迟缓。她已经吃了很多个了,可是她好想再吃一个。

犹豫着,挣扎着要不要。她低头看了看木珠子,没有问团团拿主意,把最后一个鸡翅留给自己。

手上的鸡翅,她也想要,既然是她分的,分给自己一个吧。

待餍足地放下碗筷,时间已经不早了。

虞真突然面临一个问题,吃完了要清洗厨房呢,可她也想要组装摇椅,她已经向木匠师傅学了两遍,她已经迫不及待安装了。

她恋恋不舍放弃先组装,只得去打扫厨房,摇椅晚些安装没什么,如果不及时打扫厨房,小屋会发臭的。

闵周一问,她指了指客厅里一袋子木头锤子凿子,骄傲的说她学会了做摇椅。

片刻,客厅闵周当当当的敲着木头,厨房虞真在刷刷刷洗着锅碗瓢盆,两人互不交流,声响却融成一片。

菜品是半成品,需要洗的东西少,虞真在团团的指导下,刷刷洗完,还有空吹了几个泡泡。

拖完地,闵周还在当当当,虞真抱着团团凑过去。

他生疏的拼凑,一看就没学过。

“哥哥,我和木匠师傅学过,让我来吧。”虞真兴致勃勃想要上手。

微湿的手指葱白水嫩,木刺一扎皮薄肯定出血,多疼。

闵周一个男子,怎么让家里的女子干这些。他不容质疑道,“我装就行。”

虞真并没有放弃,他们可以一起呀。哥哥明明就没学过,她可以教他。达者为师,教出口的知识会理解得更牢固,团团说的。

她连忙翻出木匠师傅画的图,“哥哥,你看,我们有图有编号,这个结构是先放七号木头,如果先放这个就敲不进去……”

她指这个木头那个木头说的很详细,不止问频繁问“我说得清楚吗?”时不时还看着闵周的脸色,观察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等装好了,她拍拍闵周的肩,鼓励道,“太棒了,你学得真快。”

然后学着团团的话夸赞,“看,方才做得慢是因为哥哥没学过这个编号画图的知识,没见过木匠师傅组装,我传递知识之后,哥哥就做得好极了。”

登基五年的景元帝闵周:“……”

舒缓的曲调,不大的屋子,妹妹纯净的脸上每一个表情都太浅显易懂。她真的把他当学子,单纯想教懂他,发自内心的鼓励。

图纸被铺在地板上,闵周一边看图一边听虞真叭叭说着。看完图纸,组装并无难点,他默许纵容着虞真过一把夫子瘾,他温和地顺着她的话细问一些简单的细节,称职的当着一个被孩子哄了“小孩”,倒让他有种熟悉的简单真实。

她像谁呢?他额头一跳一跳的,怎么有些像风琦那小子。

装完,虞真兴奋的要让哥哥试试这个摇椅好舒服,可以在想事情的时候摇一摇。她兴奋的小脸停滞,想起了她的烦恼。

闵周:“怎么了?”

虞真低头摸了一把坐在身边的团团,低眉耷眼的不说话,说了团团讨厌她怎么办呢?

“你可以悄悄和哥哥说。”闵周一个眼神,团团瞬间配合装做玩摇椅,自己跳进去摇来摇去,玩了会儿似乎不够尽兴 ,跳着去找摇椅垫子。

虞真见团团离开,放松的叹了口气。

怎么愁的皱着脸,闵周担忧她被欺负了,一直追问。

团团讨厌她,她会很难过。如果是哥哥的话,会难过但不会很难过,哥哥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虞真挣扎着,经不住几次询问,细作接头似的观察团团离她好几步远,猫儿整个头都买进去包袱翻东西。

她立即凑过来,贴着闵周的耳朵,一张一合,热乎乎的气息穿进耳道。

闵周还未来得及说她男女有别,她就一脸紧张,故作迷障哒哒跑开,去找猫了。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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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龙
连载中元气妙妙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