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应,虞真暂时把团团忘在脑后。团团已经永远是她的,哥哥她却好久不见了,她好想念他啊。
虞真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问,“哥哥,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我都好久好久没有见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手里的碗勺叮的相碰,顾长旭眼中含怒,都在逼他。他要怎么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感情,不必绑在一起啊。他这几天翻遍记忆想了又想,以前他不懂,有了冬冬以后,和冬冬的情感对比,他真没发现以前她喜欢他。现在公主这副模样更陌生,更没有爱意,执意让他回去做什么,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她放手回京,去享受荣华富贵,去找对的人,去结成夫妻恩爱的婚姻有什么不好?他真的不明白。
他压住情绪,“饭菜都快凉了,也都饿了吧,先吃饭。”
虞真乖乖的哦了一声,小声道,“可是我都饱了呀。”
下一刻,她捧着她的碗,期待道,“哥哥,那你给我夹菜。”
像团团给她夹菜一样,团团很开心,她也要更开心。
顾长旭沉默给她夹了一筷子,虞真笑眯眯的吃了一口,被人夹菜果然好快乐啊。
她见隔着座的顾石只端酒不吃菜,爹人很好的,她果然见到哥哥了。
她也想让他快乐,于是她说,“哥哥也给爹夹吧,他都没吃菜。”
顾长旭深吸气,再次应下她的要求,夹了一小碟,让侍女端过去。
顾石心里闷闷的,又一颗巨石压在心头,这是提醒他这个一家之主该为她做主呢,来讨债了。
他脸挤出笑,“谢谢惠宁。”
话毕,垂下头沉溺在酒盏之中。
黄夫人兴奋褪去,看着父子俩和儿媳,脸色笑容敛去,差不多快冷笑出声,她的呢?
顾长旭历经丧母之痛,母亲的模样行为他回想了太多次,他怎么不清楚母亲发怒前的模样。他累了,不想再应付争吵,赶紧给母亲舀了碗汤,“娘尝尝这个,干海货炖的,很补身体。”
一场风波在暗流汹涌中暂时消散。
虞真满足的喝了一口汤,人人都有被夹菜唉,大家都会开开心心的吧。
嗯,哥哥还没有人给他夹呢?
虞真立刻夹了一碟子,起身端着碟子,绕了半张桌子送到顾长旭面前,“哥哥吃吧,你也有哦。”
顾长旭侧了侧身,无处可躲,麻木接下。
朝雨目瞪口呆的看着公主又欢快的跑回来坐下,她连忙又看两位长辈,黄夫人放下碗,国公爷也没倒酒。
“哥哥,你今晚回来吗?”虞真并没有忘记她想要顾长旭陪伴她的事。
顾长旭艰难道,“我最近很忙,没有空。”
“这样呀。”虞真失落极了。
顾长旭以为她怎么也不会再问第三次了,正要松了口气。
就见这位性格大变的公主不顾别人脸色,以强行施压的姿态,故作天真的问他父亲,“爹,哥哥在忙什么呢?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陪我呢?”
顾长旭再忍,顾石也在忍,话音刚落,他们快要忍不了了。
黄夫人已经忍不了了,手一松,筷子扔在席上,她被人忽视了一晚上,怒气蹭蹭的往上涨。
“你就是我儿媳妇?”正如虞真忘记了杨越冬和黄夫人进府那两天发生的事,不认识她们,黄夫人也不记得她意识不清时,求过虞真让出正妻之位的事情,她以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儿媳呢。
她不知道儿子搬出了漪澜院,指桑骂槐道,“你一个小媳妇,伺候好爷们屋里的事,伺候好婆婆就足够了。不过啊,还是你年轻,粘人一点,他估计多搭理你一点。像我这种人年老色衰的,大病没好的,坐这么久了,老的小的想看到谁就看到谁呢。不是你帮忙,这给我办的宴席,我都吃不上菜了。谢谢你啊,儿媳妇。”
虞真呆呆接道,“不客气,婆婆。要不真真也再给你夹吧。”
黄夫人气得瞪大眼睛,连儿媳妇也装傻称愣,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敢嘲笑她是吧。
“好啊,来,我边吃边教你。我伺候婆婆的本事,可是得到她老人家认可的呢。”
朝雨都没能用眼神阻止公主,她轻快的走到黄夫人身边。
黄夫人露出一点笑,“我呀,每天早上鸡没叫就起来烧火,先给我婆婆做饭,她老人家牙口不好,要炖的很久很软糯才行。中午,像现在冬日里日头好,暖和的时候,给她洗头洗澡按按骨头,再晒晒太阳。晚上,再端来热水给她洗脚,顺便按一按。我看明天日头准不错,你就做一遍吧。”
虞真专注的这个夹一点,那个夹一点,碟子里堆得高高的,没听见。
“婆婆,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黄夫人气极反笑,“我让你待会儿端来热水,给我洗脚。”
欺人太甚,公主已经被他们一家弄成现在这样了,还要这么折辱她吗?
朝雨还未出声,国公爷大着嗓门,不满道,“你这是做什么,现在条件好了,待会儿给你再调来几个丫鬟,你想洗几次就洗几次。”
黄夫人急促呼吸,也大着嗓门喊,“你什么意思?把我当恶婆婆,以为我在为难她吗?如果我是恶婆婆,那我以前做的算什么?就连冬冬不是我儿媳,她都给我这个长辈不知洗了几次呢。”
顾石双眼冒火,他答不出来,只得喊回去,“你也知道人家不是你儿媳,你怎么叫人家做这么多?”
黄夫人冷嘲热讽追击,“那怎么了?我怎么不能让让她做?人家待我跟母亲一样,人家还招婿上门准备给我养老呢?不知道比谁靠谱多了。我还准备给她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呢?怎么不能?”
国公爷哼一声,看了眼她的好儿子,“你这么想最好了,那可得快一点啊。”
顾长旭猛的站起,推翻了凳子,咣啷一声响彻整个内厅。
“娘,你怎么这么说呢?”顾长旭激动道,说完这句,他又被杨越冬的嘱咐勒紧了脖子。反正冬冬不会答应嫁给别人的,他心里那根弦还绷着,记得她说不要吵架。许许多多想说的话被憋着咽了下去,哑了声。
黄夫人红着眼,看了丈夫,又看了看儿子,仿佛她犯了天条一样。
她身量又矮了下来,可想到反正信寄出去,皇帝老爷知道了肯定答应,她肯定是国公夫人。她又强撑着自己,大声反驳回去,“我怎么了?我犯了哪条罪!让你们父子这么对我?儿媳洗个脚都不行,还是你们一跃成龙了,一家子人中龙凤,就我是脚下的虫,就我当不起?”
“当的起,怎么当不起。是我们娘家的没有教好惠宁怎么做好儿媳,这些事竟也要您这个当婆母的亲自来教。看来只有我一个老婆子教导还有些力不从心。风大人,劳烦您再给陛下传信,再派几个更有资历的来。”略带苍老的陌生女声平稳有力地穿透宴会厅,字字清晰。
“嬷嬷您说笑了,宫里还有谁比您更有资历了。”年轻男声恭敬赔笑道。
“那没办法了,是我们奴婢修养不足,还是请皇后娘娘来一趟吧。国母亲自来教,再教不好,是我们公主高攀不起,没办法也只好自请下堂了。”如刀锋般寒气森森的话语一字一字划来,从头到脚,割的众人胆寒。
黄夫人吓得不知所措,她说,说陛下,她是陛下派来的人,陛下派来的人有那么快吗?她,她刚才让儿媳,不,不,是公主给她洗脚都被听见了。
黄夫人想起令她恐慌想起恨不得立即昏厥过去的事情,那,那皇帝老爷知道了,他还会答应让她做国公夫人吗?她,她该怎么办呢?
顾长旭愣怔片刻,连忙扶稳母亲,揉揉她的手安抚她。
顾石眼中酒意散去,一片清明,起身拉着儿子和自己媳妇站到他身后去。
他已经无暇质问管家府里为何如此混乱,任由外人随便走到这里。
他连忙上前拱手赔罪,“内子出身乡野,前些几日才归家,又大病了一场,还未好透,难免神志不清。受了我们父子的委屈,借公主骂我们父子呢。她们才正式见面,她还不知惠宁是谁,惠宁有多好呢,真是伤了惠宁的一片心意。是内子的错,更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委屈了惠宁。”
说着他看了看虞真,“请惠宁和嬷嬷看在她病弱无知,漂泊多年,方才彷徨归家的份上,宽恕她一次吧。”
虞真早就被朝雨趁乱拉回去抱在怀里,团团的双爪盖住了耳朵,上面再覆盖朝雨的双手。团团鼻尖点了点她的鼻尖,拉住她的心神,意识交流再次开始,安抚住她的无措和惊惶。
虞真对外面的风暴无知无觉,团团说他们在说不好听的话,不要听,她就和它玩起了碰鼻子游戏。
朝雨的身躯紧紧护住她。
此刻,朝雨见极有气势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失控的海啸席卷她的脑海,她牢牢抓住公主,警惕地看着他们周围所有人。她心里对猫精的疑虑还未打消,怎么皇室突然来人了。皇家她们会怎么对待疯了的公主呢?皇家会对公主好吗?是不是身在狼窝,前有熊后有虎呢?
她看着那位嬷嬷一步一步靠近公主,英国公在等着公主表态,所有人都在看着公主,她在人群中央,仿佛站在不知何时沉没的孤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