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心疼极了,看了陛下的信她还将信将疑,陛下怎么大老远找人过来,请她一个老婆子,去照顾惠宁公主,陛下远在皇城,如何知晓?亲眼所见 ,她才知公主竟被无知恶妇为难羞辱至此。
堂堂公主无助地被一个侍女护在怀里,躲避恶婆婆如狼似虎的恶意。
陛下交代她要照顾好公主,她的病情莫被人发现了,太医年纪大了,腿脚慢,要再过些时日才能从京城赶到云州。
她咽下不甘,公主还要在这里生活,还要当人家的儿媳,出口恶气让国公爷赔罪就算了,不能撕破脸皮。
她冷冰冰道,“哦,内情竟是这样。”
顾石继续小心解释,“是呀,这三年谁不知惠宁贤惠,我夫……”
顾石顿住,绕过说出白夫人和虞真的友好相处,“我们一家子喜爱她还来不及呢。”
苏嬷嬷敷衍点头,走到公主身旁。朝雨目光直视嬷嬷深深凹的眼,老嬷嬷的眼中对她有赞许,有恨铁不成钢,有对公主的担忧和心疼。
朝雨松手,世间的声音重新进入虞真的耳中。
她把夹在她和朝雨之间的猫儿抱紧,疑惑的转身,怎么了。
“公主,您还记得老奴吗?”轻柔的声音藏着一丝颤抖。
虞真明亮的眼眸看了一眼又一眼,鬓边有一个小痣的圆脸嬷嬷,有点胖乎乎的。
是……是……
她知道了。
虞真指着她,肯定道,“你是苏嬷嬷,宣成娘娘身边的苏嬷嬷。”
苏嬷嬷眼泛泪光,“唉,老奴就是苏嬷嬷。”
为了安稳,她还是忍不住问,“公主,嬷嬷好久没见您了,有谁欺负你了吗?您这些时日开心吗?”
虞真露出大大的笑容,“开心啊,没有人欺负我呀,刚才我们还一起吃饭呢。哥哥还给我们都夹了菜,我们可开心了 。就是后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吵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朝雨团团不让听啊。
顾石的心一松一紧,哥哥二字都快成他的心魔了,惠宁这是何意啊?
苏嬷嬷呼吸一窒,公主这是这是真的傻了。她颤抖的手握住虞真,无言的点头。
原来老嬷嬷是宣成皇后,也就是陛下生母身边的老嬷嬷。问责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顾石放下心,招呼两人到隔壁厅里坐下歇息歇息,待他再置办一桌宴席,招待两位贵客。
苏嬷嬷自认自己是跟来的,代表不了陛下的脸面,推让真正的钦差风琦和国公爷坐在上首左右,自己拉着公主坐在左下侧,顾长旭和黄夫人坐右下侧陪客。
不待顾家人问他们两人因何来访,苏嬷嬷握着虞真的手,先自己介绍。
“这位是风大人风琦,镇远侯府世子。”
顾石才来得及细量此人。
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身着习武之人的窄袖紧身衣,面含笑意,丰神俊朗,风尘仆仆也未损姿仪,反添为他几分潇洒恣意。
他确信了,这是陛下宠信的表兄弟,能力出众,不拘小节。不知为何至今未婚,这让他在京都名气更甚。
他远在边关,谁是陛下的心腹之人亦知晓几分,如今倒是得见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向这个年轻人行了个平辈抱拳礼。
风琦连忙起身还礼,“不敢,侯爷抬举小辈了。”
顾石也介绍了黄夫人和顾长旭给两人认识,黄夫人被点到,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一副惊慌未定的瑟缩模样。
风琦自然问候,面色从容不变。绝口不问侯夫人怎么不是他姐姐手帕交白夫人,白夫人哪去了。
“风大人此次出游云州,临行来前陛下得知了,思及公主正好在这儿,便托他来看望公主和老身。信里道想着老身常念着娘娘,念着公主呢,何不去和公主做个伴。公主年轻,老身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能补上一两处遗漏,也就厚着脸跟来了。看看能不能再云州这儿,有个靠近府上的容身地方,让老奴方便日日来陪着公主。若能,此身也算无愧娘娘,无愧陛下了。”
嬷嬷说着就抹泪,一副思念旧主成疾,只盼着在公主身边睹人思旧主的模样。
顾石不愿,他家里正乱,可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叫她住在府外不成。
只得顺着她的话邀请道,“惠宁也想您呢,您就在府上荣养吧。 ”
苏嬷嬷频频看着公主,听到此话转回头,一脸感动的谢过国公爷。
两人一路劳累,浅尝几筷,宴席便撤下,顾石亲自安排两人暂住客房。
顾石一一吩咐下去,才要起身。
虞真连忙看向沉默寡言的顾长旭,“我要回去了吗?哥哥,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风琦敛去笑意,苏嬷嬷青着脸,两道锋利的目光刺向顾长旭。
朝雨心底一咯噔,公主如今这般,若搬回来,同床共枕岂不立刻暴露,若不搬回来,夫妻分居不是办法,不好看,公主也念着世子。
又回到朝雨手里的团团捏了捏她,得知这回最有可能搬回来,它着急的劝虞真,“不能搬回来啊,真真,团团可以陪你啊。”
虞真两个都想要,执拗的望着顾长旭。
顾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即笑着解释,“唉,这几日内子病得不轻,和亲子久别重逢,一刻也离不得,才在母亲床前伺候了几日。如今内子病情稍缓,他今晚就搬回去。”
话毕,他不容置疑的眼神罩在顾长旭头顶。
顾长旭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一众人道道目光似尖刀,刮去他伸向上一世美满家庭的血肉。逼着他回头,逼着他去扮演随公主摆弄的木桩子,不,木桩子还不会疼呢,他就是那只被随意捉弄的白猫。
他渐渐松开握着母亲的手,他对不起冬冬,冬冬总是顾忌这个那个,冬冬顾了母亲,顾了父亲,顾了他,他却连分居都做不到,他怎么这么没用。
“二郎啊,不要。你不要离开娘,娘害怕,你不要走,娘害怕。”
黄夫人感到拉着她的力道逐渐减弱,自己成了一根即将断线的风筝,和这里再无联系。她害怕得扑上去,紧紧抱住顾长旭抑制不住哭喊道,全无新任国公夫人的体面。
好一副逼迫母子骨肉分离的惨剧。
陛下信中告知公主精神有异,万不可被人发现了。她也不想这个碍眼的搬过来,可她又不能说,平白惹人生疑,正想怎么说,现在不用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原来夫人真的病得这么重,以孝为大,姑爷就先照顾夫人吧,夫妻一体,公主体弱,姑爷就近照顾,也好将公主那份捎上。”
“真的”二字,显得嬷嬷现在才相信顾石的请罪言论有几分真实,话却说的不那么动听,暗暗回应黄夫人的话,公主的孝顺,她就是当不起。
尽显皇室的高傲超然。
虞真不舍得顾长旭,团团乘胜追击,劝道,“哥哥的妈妈黄夫人病了,哥哥要陪黄夫人呀。”
虞真嘟囔道,“好吧,黄夫人又要战斗呀。那真真就不和她抢了。真真会经常自己来看哥哥的。”
她瘪嘴,默认了。
顾石环顾一圈,无力的闭了闭眼,试图弥合与皇室裂痕的举动再次失败,被压下去的酒劲儿翻涌而上,额头渐渐疼了起来。
就这样吧。
众人散去。
回到屋里,朝雨疲惫至极,摇摇欲坠的朝雨却还不能睡,她拉着团团在屋里隔着公主说悄悄话。
“藏好你的尾巴,如果被发现了,你一定死得很惨的。”
团团吓得尾巴高高竖起,炸毛了。
“多劝劝公主,若公主的事瞒不住,你自己也必须瞒住。猫妖离巫蛊之术很近的,巫蛊之案每一次最少掉上千人头,你想清楚。”
团团罕见的目瞪口呆。
不行,团团要带真真离开这里,太危险了。不止它危险,之前它和监护人下定结论不能离开,它以为这儿的环境是中性环境,它自己能够隔绝外界,大部分时间去空间治疗就没事了。没想到,这里是毒水缸,她们鱼儿似的深处其中,无处可逃。
它不要等和监护人商量了,直接把真真带进空间,它自己在外面跑吧,到监护人那儿去。
它和朝雨商量它要带公主跑了,朝雨贴身跟着公主侍候,她不同意,它很快会被发现的,跑也跑不成。
果然,朝雨听完,血色尽失,“不可。”
“风大人和老嬷嬷就在府里。你想让多少人知道你是个猫精啊,国公府悄无声息丢了公主,会发疯的。你和公主总不能永远不来人间了吧。”
那,团团再等几天,等监护人上线,让他把真真送走。
一人一猫深深叹气,怏怏分开休息。
虞真无知无觉,她满怀期待的睡下,苏嬷嬷说了,明儿就给她看看她带来的礼物。
第二天太阳高挂,院里闹哄哄的,很快把虞真和团团吵醒。
虞真想起礼物,不用人催,飞快起床洗漱。
一夜过去,朝雨脸色更不好了,她守在公主身边,伺候公主自己捣乱式洗漱,眼睛时不时盯着一个个搬进来的箱子,殚心竭虑。
她该怎么应对苏嬷嬷呢?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苏嬷嬷是陛下旨,带公主和离的呢?
她近日多思,脑子好使不少。
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对,若是和离,昨晚就该彻底抓住把柄闹大,不止不休。
嬷嬷还未过来,三大侍女先来了,再不愿她想要独占公主。
昨儿的事情已经在府里疯传,虽然客厅的事被封锁了,可全府都知道京城来了个厉害的嬷嬷。
她们敢怠慢公主,肯定被发卖出去。
公主和猫精正笑嘻嘻相互擦脸,门吱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