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两妻

虞真手臂被拉起,结实有力的长臂紧箍她的腰,连人带猫抱出窗台,她被单手抱着,悬空随他从长长木梯,层层落下。腰间被箍紧的疼终于让她再次确认真的是他。

“你的伤?”

“不碍事,公主你没事就好。”

从未有人这么紧张在意她,他心里有她的吧,她是被重视着的吧。虞真脑中如同烟花炸开,什么也听不见,只有绚丽。

这一刻她仿佛被神灵选中,人生中带着的阴霾终于散去。

她的目光彻底狂热地黏着眼前的男人,所有因为沉默寡言,夫妻疏离带来的不安和惶恐,如无根草木脆弱的心霎时如被施了仙术的种子,在他这里极速长出根系,疯狂在这片土壤生长,稳稳的,不惧风雨袭来。

东侧院。

一夜天明,床侧小几上撑着一双玉臂,虞真双手托腮,双眼惺忪,将睡未睡。另一侧椅上婢女朝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床榻上,顾长旭脸色苍白,眼神不可思议极了,他没有吵醒主仆二人,静静适应屋内熟悉的格局,陌生的陈设。

相差几十年光阴的屋内相差巨大,父亲逝世后他搬去正院,鲜少过来这边,早就陌生了。

东西陌生,人也陌生。若非他昨日在军中比试时又摔了头,重生了回来,他不可能记得元宵节这天锦云楼失火,从而及时赶回来救了殿下。

头还有些疼,顾长旭自觉能承受,他迫不及待起来,火速穿好衣物,匆匆出门。

动静惊醒虞真,虞真一睁眼,只看到世子踏步流星出门。

她大惊,昨日刚救下她后,世子原地昏了过去,幸好后面侍卫赶来。大夫说他头再次受伤,需要卧床修养十天半月才行呢。

“世子,世子,你要去哪里,大夫说……”

虞真焦急提裙追去,可哪里又跟得上呢。

只能眼睁睁望着人消失,没留下一言半语。

“殿下,世子爷这怎么?”朝雨跟出来。

昨儿公主坚持守夜,她也只好跟着,怎么没有留下一句话便走了呢。

虞真摇了摇头,没有太意外世子的态度,以前他有急事也会如此,她只担心他的伤势。

昨儿遇险后公主的眉头舒展了几分,嘴角总漾着笑,目光追着世子,里头饱含说不尽的依恋和期望。朝雨隐隐有些不安。

只她们婢女都是公主到了云州采买进府的,公主与她们不亲近,不爱和她们说心里话,朝雨没问出来。

她急忙侍候公主梳洗,清醒了些,两人急急忙忙赶去正院请安。既是看望夫人,也向长辈禀告世子的伤情。

昨夜白夫人也受了惊吓,万幸人没受伤。

正院,虞真穿过屏风,不禁微微张了张嘴,夫人在里屋半躺着,魁梧粗犷的国公爷一双大手奇怪的捏着小勺子,给夫人喂药。

“平日叫你少带那些无用的婢女,你多带几个好小伙在旁边守着,哪会这样被人挤了。”国公爷大嗓门抱怨着。

“我交际的是云州有名有姓的官家夫人,怎么带呀。”白夫人日常斜了他一眼。

虞真艳羡,克制别过眼,俗话说儿肖父,日后她和世子也会像几分吧。

她屈身见礼,问候了白夫人。国公爷见儿媳来也不注重什么避不避,坚持喂完,顺手撩袍坐着,才问她。

“惠宁,昨日你没伤着吧?”

虞真连忙回没伤着,几年前边境不太平,国公爷很忙,她不了解公爹,见到他高壮又言语粗狂不拘小节,只有躲的份。日积月累,她坚持来夫人这里请安,才不那么害怕。

世子一早便出门了叫人难安,她深呼吸,壮着胆子,轻声问,“爹,世子那儿是有什么紧急公务吗?他,他还带着伤呢。”

大儿子向来不让人操心,国公爷毫不在意道,“不必管他,习武之人,那点皮外伤算啥。”

说着他还气道,“昨儿军营里,和人摔跤都能给自己摔出血不说,一起身就恼羞成怒躲着跑出军营。若不是他回来那时机碰巧,恰好救了你,我定要再罚他几军棍。现在冷静下来,想到他把他老子的脸都丢没了,准是出去躲羞了。”

虞真讷讷,想说世子不是这样的人,又不敢反驳。

白夫人见她实在担心,说:“惠宁不必担心,他们男人常不在家的,不碍事。这里云州呢,世子又身手不凡,能出什么事儿呢。我瞧你昨儿被吓得不清,快回去歇息吧。”

虞真默默点头。

回到房里,吩咐朝雨也休息,自己躺在柔软的床褥里,一放松,全身的疲惫席卷而来。

又一天清晨。

“团团,不吃了吧。你都吃多少肉类,给你你就吃。我没养过小宠,他们都说你不能吃那么多呢。不知道你的小肚子怎么装这么多东西呢,摸摸也不见鼓起来呀,你动一动嘛,三天了,我都没见到你动几下。”

围着暖乎乎的炭盆,虞真抱着猫儿说话,眼神却望着窗外。

“团团啊,他怎么还不回来呢?我好担心呢。等他回来,我就,就……”

虞真‘就’了半晌,她想她不敢问他干什么去了,只要他平安回来就好了。不知道如何才能向国公爷和白夫人那样相处,她好多话都说不出口,不敢和猫说,更不敢和世子说,太难为情了。

“就再给他做几身衣裳吧。”不知想到什么,她举着猫儿埋着脸,羞不成声。

三天里,虞真兴致勃勃的翻了翻嫁妆,喜欢的花瓶摆件摆上,字画挂上,布置各种小玩意儿,花盆烛台怎么摆也要细细思索摆弄,累了就独子和团团说话。

虞真的四个贴身侍女,朝雨,新月,绿芽,春莺,唯有朝雨孜孜不倦和公主说话,其他的往前凑遇上公主的冷遇泄了气,只安心当差。现在猫主子来了,公主爱说话了,但只对猫主子。

朝雨不理会姐妹们的失望,她知公主期盼着世子爷早些回来,时常去前院听信儿。

这日朝阳初升之际,她上气不接下气跑回来报信:“公主,公主,世子爷,他回来了!世子爷回来了!”

虞真放下猫,惊喜道,“真的?世子到哪儿了?”

“大门的门房说的,说他远远看到世子了,待会儿就到门口。”

虞真欢喜地扶着朝雨前去迎接。

国公府门前,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停在马车前,一手挑起车帘,一手悬空候着。

一只手探出,自然熟稔搭在她丈夫的手上 ,虞真突然感到心头一窒,紧紧抿着唇。

是位眼角有细纹的老夫人,虞真悬着的心抖一下落地,眼睛一弯,提裙靠近。

然而,老夫人下了马车,世子的手并没有收回来,那车里又探出一只手。虞真脚步停滞,这次是一双年轻女人的手,不白嫩,但不影响虞真也毫不犹豫认定它一定是一双年轻女人的手。

她用力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她丈夫的手牢牢握住那双手,轻轻一拉,一位莫约二十岁的姑娘站在车头。

姑娘身量匀称,身着厚实的交领袄子,下未着裙,穿了件脚腕紧束的厚长裤,头发仅用一方绸布包着,一根辫子贴在胸前,一双眼睛沉静有力。

她的丈夫双手掐着姑娘的腰,几乎搂在怀中转了个圈,笑着把人抱下来。

似乎被她的目光惊扰,那姑娘看她丈夫的眼神,她在白夫人和国公爷那儿见过,一样的,斜了她的丈夫一眼。

两人分开了,却让人觉得他们无形中有什么连在一起,插不进去。

几日的期盼碾碎成沙,不用风吹就散了。

重重坠落的心被昨日世子紧张她的模样勉强吊着。

虞真紧攥着手心,强压下不安,两颊提了提,弯着嘴角走近。

“夫君回来了。”她在外人面前只称呼世子,心理不适,一开口便说出夫君二字。

虞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的眼睛这么利,那年轻女人又瞪了她的丈夫一眼,而她的丈夫微小的后退了退。

虞真紧掐着袖里的手心,眼中水光模糊。没事的,国公爷也有妾室呢,白夫人和国公爷也好好的。虞真不停默念着。

念着念着,她脑袋不听使唤想,为什么不能让她和世子再好一点的时候来呢。

她,她还没像白夫人那般呢。

恍惚着,她听到自己笑问,“这两位是?”

世子微微皱眉,还未开口,那位老夫人**裸地上下打量一圈,先急道,“儿子,这就是你媳妇,我是国公夫人,旭儿亲娘!”

国公夫人?

仿佛一颗闷雷在耳旁轰响,她是国公夫人,世子爷的亲娘,国公爷的原配妻子不是早在洪灾没了吗。

早年国公爷跟随先帝征战到途中,十二岁的小儿子找到军营,说老家被洪水冲垮了,家里人全卷进洪水,只剩下他一个了。

国公爷忍着悲伤带着儿子一起打拼,等战争结束,先帝赐婚白夫人作为续弦,成为一时美谈。

国公爷的过去,云州无人不知。

世子点头,向公主介绍两人,“这是我母亲。这,这是…”

话说到一半,迟钝的顾长旭撞进妻子似笑非笑的招牌眼神,话便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眼神就是叫他闭嘴。

顾长旭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像犯了错。

虞真敏锐的注意到了他们有些不对劲儿,世子他,似乎变了。没关系,至,至多一个房里人,她强逼自己忽略她。此刻,自己的正经婆婆竟然还在世,这个惊雷才炸得她头晕眼花。

老夫人身体瘦弱几乎撑不起锦衣,双手粗糙蜡黄,离得近,黑发底藏不住的银丝清晰刺人,瘦的露骨的脸上眼神却极为锋利。

虞真打了个寒颤,一股急剧的不安在心底蔓延。

以后元宵节家宴,还那么温馨吗?

只是,虞真不知道它来得迅快、汹涌。

老夫人扶着儿子进了门,便兴冲冲问道:“正院在哪里?我要去见你爹。”

世子领着路,老夫人很有气势跟上。自然招呼看愣了的仆妇婢女,“家里奴才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快,把马车上的包袱拿下来,跟着你们国公夫人 。”

仆妇愣了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瞄着一言不发的世子爷。

终究不敢不拿,一个个提上东西死死低着头,无声跟着。

才进院子,老夫人就直奔屋子,看院门的婆子连忙拦住,还没问这是哪位就被推开。她人瘦小,干惯粗活,力气大。

受房门的婆子得力,死死抵住房门。

一时间正院吵吵嚷嚷,鸡飞狗跳。

下刻,国公爷暴躁的吼道,“那个不长眼的到这里嚷嚷。”

老夫人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道,“石磙子,石磙子!是我!”

屋内一阵砰砰动静,英国公拖着木屐,中衣外胡乱披着件大氅跑出门。

面上是一种公主前所未见的震惊和急切狂喜,他盯着眼前人,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呆愣。

老夫人激动的上前拉住他,哽咽道,“石磙子,是我呀。”

英国公顾石喘着粗气,用力拽住她,艰难确认道:“三娘,黄三娘。”

黄夫人一直高亢紧绷的弦松了,抓着他嚎啕大哭。这么多年的辛苦,挨饿受罪,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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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龙
连载中元气妙妙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