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冬冬?”
顾长旭拉住闷头走得越来越快的杨越冬,他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这么入神,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杨越冬回过神,“嗯,没什么。”
刚才碰上公主了。
昨夜顾长旭搬到梅苑她并不意外,没有突然恢复记忆之前,他们夫妻还躺一张床上聊聊大孙子太顽皮了,爬树都能摔破皮。
年纪越大,丈夫在生活上依赖她的程度,已经到了外人不敢想象的地步,杨越冬知道他会搬来的。
但是她不知道公主怎么想的。前世她和长旭成婚的时候,公主已经在那场火灾去世好几年了。
后来,她也追问长旭,公主是怎么样的女人。
他讲了一些,他讲他不懂她,公主怎么说他怎么做,很不好受,但是天家贵胄嘛,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能娶到就是天大的福分。
可要说公主是怎么样的女人,他除了说她是个好女人之外,想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或者可能是温柔贤惠这样绝大多数女人都能套上的词。
那时,杨越冬有些同情公主遇上这么一个大傻子。
长旭小时候就嘴笨,那场让噩梦一样的洪灾之后,她以为他死了。哪想到顾家爷奶疼他,给钱让他去镇上买肉吃。他一到镇上钱就被偷了,他一直在镇上蹲着那个小贼,晚上没敢回家,躲过一劫。
然后,他十二三的半大小子一个人哭着上路,去军营找国公爷。到了军营只想着怎么练好武艺,怎么打仗。
再见到女人,已经是白夫人进门的时候了。
一个长成的继子和一个年轻继母,避嫌后和之前的日子没什么分别。
等公主嫁进来,她都不好意思问长旭在房里有没有闹笑话,怕他急眼了。
一个在泥里打滚长大的,一个宫里锦衣玉食养大的,杨越冬不知他们怎么过的。
后来,他们夫妻过了一年又一年,公主的影子没在他们的生活留下什么涟漪,仅有的模糊印象亦在岁月中烟消云散了。
重生之后,她想长旭有没有救下公主呢?他们回来那天正是元宵夜,她不知是否来得及。
救人一命总是好的,何况那是公主。听长旭说,平日里没见皇室怎么关注公主,但是公主不幸离世后,陛下震怒。
查案的钦差来了几批,势必要掘地三尺,查个滴水不漏。
怎么查都是酒楼进贼了,作案途中被发现,一慌就点了火,想趁乱逃走。
真相就是这样荒诞,一个公主就这么荒诞地折在里面了。
虽然没有阴司诡计,他们依旧引来陛下的目光,边关和英国公府有联系的大小将领战战兢兢,生怕出了大错被陛下砍头。
这样的日子持续好几年呢。不是这样,她和长旭重逢时,可能他早就续娶了。
今世,公主活下来了,昨日短暂相处,公主看着是个温婉美人,但她的眼神,蕴含的感情那么浓烈,哀伤,复杂……
杨越冬似懂非懂,公主莫约是心思重之人。
公主看丈夫的眼神是爱吗?
杨越冬认为不是的,谁能想到,公主对她竟然没有生出有点敌意,嫉妒,好像只有浓浓的自伤。
长旭认为他们的婚姻是互相折磨,那公主怎么想呢,公主想和离吗?
杨越冬心里闷闷的,她没有长旭乐观。
方才近看,公主好似有点呆滞恍惚,委实不像把和离回京当喜事的性情。
她再问,“长旭,你夜搬来的时候,公主看起来怎么样,她说了什么?”
顾长旭咯噔一下,她怀疑了,昨夜公主说让冬冬做妾的话,他怎么敢和冬冬说这个。
“公主看见我搬出去,她就看着啊,也没说什么。”
杨越冬狐疑,“真的?丈夫搬出来,她什么话都没说。”
顾长旭顶住压力,坚定点头,他不想和冬冬吵架。
顾长旭一向对她坦诚,杨越冬暂时放下了这事。
前世名医钱大夫隐居在云城,他们关系还不错。不知现在他住不住云城,先去找他给黄姨看看。
“长清,去把马车备好,我们先去如意坊买些糕点,再去西市。”
跟班长清意外的啊了一声,看向世子。
顾长旭连忙道,“听她的,长清你先带夫 …”
他停顿了下 ,差点说错了,“你听她的。”
他想了想,下定了决心,“冬冬,你们先去,我去骑马,待会儿追上。”
他说不出漂亮谎话,怕冬冬看出什么来,说完就跑了。
杨越冬皱了皱眉,好端端的,骑马做什么,不冷啊。回到年轻时候就作,糟蹋身体。
杨越冬顺利买好钱大夫爱吃的礼品,和长清一起去西市。
长清别扭着偷瞄她,杨越冬只当没发觉,长旭怎么还没追来。
她和长清走进小巷,敲响一家人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缝,一个中年男人警惕问道,“你们是?”
杨越冬递上礼盒,熟稔道,“钱伯,我…”
“你哪位?”
杨越冬被打断,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前世了,他们还互不相识呢。
最终,长清出面,道明他们是英国公府世子吩咐来的。
杨越冬说家里长辈这几年过得不好,操劳过甚,身体亏空的厉害,听说钱大夫医术高明,所以特来求医。
英国公府上门来请,钱大夫虽然不知自己踪迹为何泄露,可也不敢不去,只说稍等,要准备一下。
刚想请两人进来,便见马蹄哒哒。顾长旭长吁一声,拉紧缰绳,正好停在他们几步之外。
两男子见尊贵的英国公世子翻身下马,拉着年轻姑娘的手,兴奋道,“冬冬,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杨越冬制住兴奋得猴儿似的人,拽到另一个巷口。
“什么事这么高兴。”
“冬冬,我把烦心事解决了一半了。刚刚我试着问了一下公主,能不能和离。她答应了,她答应了!我能娶你了!”顾长旭激动不已。
杨越冬只觉眼前一黑,如五雷轰顶。
她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我能娶你了,冬冬!”
杨越冬震惊到暂时失语,她无奈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吸气,呼气,被迫接受天塌了一样的消息。
顾长旭顿住,浑身一僵,再也笑不出来,结结巴巴道,“冬冬,我…我犯错了?”
杨越冬气急拍打他,“你怎么想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我商量?你忘记以前陛下怎么对云州的?”
顾长旭不敢动,也不敢不解释清楚,“我,我只想娶你 。”
他重生后不能不救公主,可是一见到杨越冬就心虚气短,他很对不住她。一想到公主扬言要她做妾,他就受不了。
他怕他哪里做得不好,他就像那个上门夫婿一样被赶走。
如果他让杨越冬心寒了,死心了,她绝对会跑的,她做的出来。她绝对不要他了,说不定她连他亲娘都带跑了。
瞥见顾长旭有点委屈的模样,杨越冬摇摇头,更恨了。不是恨他,是恨自己纵容他不动脑子,把只是笨一点的脑子惯残了。
“我,我能去哪里?黄姨和你都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我不要你们了,我不要儿子女儿孙子他们了?”
顾长旭心渐渐放回肚子里,僵化的脑子企图思考,“可是,可是,公主自己答应了。不是我逼她的,我就,我就试图问了一下,她就答应了。”
杨越冬抹了抹脸,把事情碾碎了说给他听,“这个你做不了主,国公爷也做不了主,你们是联姻知道吗?当初你们父子进京完成和先帝的约定,把公主从陛下手里娶回来,和离当然也要陛下亲自点头的。”
她咬牙切齿继续说,“不要说陛下也许会答应。府里黄姨的事情没解决,现在你又提出和离。怎么,你们父子,老的要换一个正妻,小的也要换一个?传出去,我和黄姨这边彻底没理了!”
“然后呢,黄姨想当国公夫人几乎不可能了,白夫人出身高贵,白家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消息。”
杨越冬解释完了,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正好钱大夫准备好出门了,让长清带着大夫做马车走后面。
她和顾长旭共骑一匹马,飞速赶回去。
只希望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一进门,二郎呜呜哭着朝他们跑过来。
“哥哥,哥哥,梅苑,嫂嫂在梅苑和猫说话,我说她说谎,要找你评理。她她就突然哭起来了,好可怕,我怎么拉她说话,她都不理我。”
杨越冬心里紧了紧,连忙去梅苑看看情况。
如果公主真的要和离怎么办呢?如果黄姨得不到正妻之位,她也不能和长旭在一起怎么办呢?
杨越冬心乱如麻,才到梅苑就迎面碰上一个侍女。
朝雨焦急不已,她昨晚怀疑公主举止有异,可是公主金尊玉贵,她也不敢冒犯公主。
直到今早,公主恍恍惚惚,双眼无神,按时给白夫人请安,走到一半,记起白夫人现在需要静养,又调头去梅苑给婆婆侍疾。
可,却是空手着去。这怎么行,她说先去炖个汤,公主嗯一声却继续走。朝雨忧心忡忡,不敢阻拦,只得告诉公主她先去,自己去小厨房炖个汤。
公主又嗯一声。
等她提汤回来,公主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她不敢声张,先去问了几个出府的门房,都说没见到公主。
她只能回府里继续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团团也不见了。
她见世子来了,回想他昨晚搬出去,公主独自心碎的场景。
不知哪里生出的胆子,跑到他面前质问,“世子爷,公主呢?你把公主弄哪里去了?公主可是金枝玉叶,你把她怎么了?”
公主失踪了?!
杨越冬狠狠掐了自己手心,心都在颤抖,怎么会,公主怎么会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