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绘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津久就站在树荫下。
她眼皮一跳,心虚地加快步子跑到树旁,没有也踩进那片阴影,“津久……走吧。”
津久这几天总是来接她。
早绘将包带往左肩上又拉了一点,稍加快脚步拉开点距离。
自从那晚的惊魂后,早绘也能略微意识到津久的不同寻常,即使他自那晚的与往常来没有什么两样。当然,除去上下学接送这个问题。
早绘并不认为一个国高二年生连上下学的路上都需要人担心,但很遗憾,津久显然不这么想。
钥匙作为特殊的存在本就会对周围的那些“游荡者”有着别样的吸引力,加之“厄运”也会无故降临其身。
这些都使由由早绘这号人天生沦为不幸,无时不遭烦心事,因此,津久对她放不下心,总想着要亲自守着才行。
可惜,他这些话和早绘说不了,早绘也不知道他的苦心,只暗自苦恼着。
她担惊受怕了好一段路,怯怯地观察四周同路的人,发现没有同制服和相识的才慢慢松口气。
“津久,你……你明天不用陪着我上下学了吧?”
早绘憋了一会儿,将这话吐出来。
津久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这话,愣了愣。
他们经过一家商店,玻璃橱窗接住午后的光反射出行人的模样。早绘在那里望见了被厚厚呆板刘海遮住自己,不由地想起转学前那些人形容她的词语:“怪小孩”
她更局促了,下意识抬手分开这片刘海与津久对视,“我不是嫌你烦的,也不是为了什么……额,阴暗的想法拒绝你,只是一直这样的话——班上的同学们会讨论的。”
津久一眼就看到早绘手背上的一片红色。
与周围肤色明显不同,大致判断是烫伤的。
他轻轻点头走在她的外边,“可能是有些奇怪,那以后自己去罢。刘海挡着太热的话不如买个发卡夹住。”
“对了。”津久伏似不经意,“转学后的新同学们怎么样?”
早绘咧嘴,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维持住信硬的笑容,“还可以。”
言不由衷。
津久一眼就看出她笑得不自然。
“去看海么,就在今天。”他突然提议。
“看海!”
早绘睁大眼,没想到津久突然提这个。
“是啊。”
书店离学校不远,津久到书店后拉出张椅子坐下,今天天气很好。”
顺便带你出去散心。
他的目光落到少女通红的手背和喜悦的笑脸,心里莫名发闷。
–
早绘换了漂亮的长裙。
她很少出去玩,不仅是总窝在书店自娱自乐的原因,还有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出门是很没意思的,更何况前店长总是要照顾书店。
那荒木店长呢?
她想想津久生人勿近的脸和书店门口经常挂上的“暂停营业”,心中默默有了答案。
镜子里的女孩散着头发,及肩的黑色并不纯粹,发尾有几分发育不良的红棕。眉间冒出了几颗痘痘——最近熬夜、零食吃太猛了。早绘鼓着脸,最后也没敢下手挤,只是在上面贴上痘贴。
“刘海挡着太热的话不如买个发卡夹住。”
她突然想起这句话。
粽褐的一字夹被找出,小心翼翼地带着头发别在上方。早绘将两侧的发丝分别夹在左右耳后,镜面里露出了张干净的脸。
她打量其中的自己,努力找出同班里那些整天哈哈大笑的女生相同的灵动,可惜什么也没有。
早绘揉揉自己木讷的脸,整理自己的裙摆后就往楼下走,“津久,我准备好了!”
莫名有些局促。
楼下的人没说话。
早绘心里疑惑,看见在电视机前坐地端正的津久。
他正叼着皮筋,艰难地拖通过黑色液晶显示器里倒映的自己查看扎得乱七八糟的马尾。
这是……不会扎马尾吗?
早绘的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扎,毕竟头发都养这么长了。
她憋着笑,在津久一丝不苟的脸上硬生生看出了点笨蛋的痕迹。
原来荒木店长也不是什么都会的。
早绘没什么恶意地笑出声。
津久像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的出现。
“店——津久,我帮你扎头发吧?”早绘露出无辜的神色。识图摆脱自己笑出声的罪恶感,“想换个新造型吗?”
后者没第一时间回答她。
他偏过头,声音难得有些别扭,“谢谢……今天确实是想换个新发型。”
“扎个小辫子吧!”早绘兴奋起来,她拿起梳子扫平他刚才造成的毛燥,“会很漂亮的——因为津久本来就很客易让人看呆。”
津久无聊绕皮筋的动作一顿。
他觉得耳朵好像烧起来了。
“平时总是散着会热吧?”
“热也没办法。”津久垂下眼,又偷偷抬眼看倒映出来的自己和她,“因为不会扎头发。”
真的是因为不会扎头发才披头发的!
早绘抿嘴笑起来:“以后我帮津久扎头发吧?”
“以后?”津久开始怀疑这件事情的麻烦程度,“谢谢,我可以试着向你学习。”
他接着补上一句,“由由老师。”
“叫‘早绘’就好了。”早绘模仿津久的调调。
–
电车到站后下去就是海。
海风闻着就很咸,早绘没在里面找到一丝热气。她向远看去,起落的湛蓝上撒了太阳的细碎,海鸥时短时长的鸣叫将即将到来的夏传播地很远,令人欢欣的讯息。
“要下去吗?”津久指下方的海。
“先在上面走走吧。”早绘指石坡。
她走上去,踮脚向远方跳去。风也很轻,只是微抚她的裙摆。
“手怎么了?”津久在下方看着她,似不经意道。
“哦。”早绘将它背在身后,不在意地摇摇另一只手,“热水烫到了而已,自己不小心的。”
津久没说话了,他在石坡下和早绘并行走着。
“今天天气真好——哟!”早绘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最后蹲下身与津久平视,“我们去沙滩上吧?”
她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了,甚至脱了鞋袜在沙上乱跑。
“其实津久看出来了吧?”
早绘突然回头,她耳边的发丝被吹落,少女指指自己通红的手背,“我被欺负这件事。”
津久在喂鸽子,他扔下饲料站起身。
“但这确实是我不小心的。”早绘笑着摇头,她比划道“他们只有一点点欺负我,一点点。”
她还是亭亭地站在那儿,同往日的模样没有区别。可污泥还是攀上了夏日的莲,盛放的花还是开成了枯败的颜色。风停在这一刻,他透过她的眸子看到自己,只觉得早绘要逆着海浪被冲刷走了。
等等!”他抓住她的手腕。
“请不要认为我是坏孩子。”她被拉地踉跄,溅起水花。
津久的心路历程在这一刻被复杂地不知何谈起了,于是他想了很久,“你别自杀。”
“啊——想吃拉面……”早绘不可置信地看着津久大笑,笑到眼泪出来才哑着声,“怎么可能!”
她想,这绝对是她十多年来最畅快地一次了,于是她把心事一箩筐地倒出来。
“也没什么,只是有点不舒服。”早绘笑着看着津久随风飘的长辫,“我和津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态川同学误以为你是在牛郎店工作的,后面见你来接我,可能产生了些误会,导致班里这几天一直在传这件事。”
“嗯。”津久应着,在早绘来的手里放上饲料,看着她喂鸽子。
“津久不在乎自己被误会是牛郎吗?”
早绘看着鸽子,她的脸有点红。
这是重点吗?
津久不明白。
早绘没转学的时候,不知道那些同学怎么知道的她没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这件事。再者她活得安静,久而久之就被认成了孤僻,总会有人擅自毁坏、恶搞她的东西。一种真名的恶意袭卷了她,看到有人开始动手。
店长发现了这件事,并为早绘办理了转学手续.
“差不多是这样。”
她讲述大概的来龙去胀。鸽子飞走了,重新吹起的风再次吹乱早绘的碎发,津久替她整理。
“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问。
“他们没给过我机会。大家都只想听自己想听的,而过程中被消耗的、想要解释的勇气多少只有自己知道。”早绘抬头看云,“但是我又觉得,或许不论怎样,我都需要‘反抗’。”
“好了,不说这个。”早绘笑着将津久推走,“肚子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
“早绘,今天怎么不见那个人来送你?”
友佳靠在窗边,光线的充足使她便于观察镜中的自己。
“还在联系呢?”有女生捂嘴笑。
这些人也没顾得上早绘的答案,嬉笑着对视闹成一团。
早绘没说话,她安静地整理书包,意外地在里面找出和课本不一样的书。摊开看去,首页的空白被人写上了一句话。
“奈川同学,可以借一下镜子吗?”
温和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激不起一层浪,于是早绘找出兜里的新发卡到友佳跟前,微微提高声音,“奈川同学,可以借一下镜子吗?”
周围瞬间失去了声音,友佳也停下了动作。
她翘着二郎腿坐上桌面,把镜子递给她,“喏。”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早绘向大家笑笑,将新发卡别在刘海一侧,“之前一直忘了解释。那个来送我上学的男人是我店长的朋友,目前在书店帮忙,怎么说——也是亲戚一样的人吧?”
友佳没说话环着胸,她高扬单边眉,歪头打量她的发卡。
“大家对于我的关心我都心领了,你们随时可以来书店找我玩。”早绘回到座后,最后看了一眼那页纸上的字,将书合上。
那里写着津久从书中摘的一句话。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周围的学生又热闹起来了。
引用: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赫尔曼·黑塞《在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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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