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照夜伤势未愈,可霍沉渡给她的三成功力与她自己的魔功相融后,反倒比从前更锋利。
她一入阵,便撕开了正道剑阵一角。
黑刃从她袖间飞出,像一群无声的乌鸦。剑阵最前方的几名弟子还未看清她的身影,手中剑便齐齐断裂。下一瞬,血线从喉间绽开。
殷照夜掠过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只看着祁微明。
祁微明横剑挡下她的黑刃。
刃与剑相撞,发出刺耳声响。
殷照夜逼近他,眼尾还红着,声音却冷下来。
“你真的要杀我?”
祁微明道:“我说过,束手就擒。”
“擒回去做什么?”
祁微明看着她:“审问。”
殷照夜怔了下,随即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审问?”
她轻轻笑了一声。
“祁微明,你在我那里住了几个月,我有审问过你吗?”
祁微明没有回答。
殷照夜继续道:“我给你换床帐,给你剪指甲,给你移桃树。你跑了,我都没有剖你的师弟挂城门,只剖了一半。”
祁微明眼神微冷。
“殷照夜。”
他终于连名带姓叫她。
“你到现在,仍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殷照夜不喜欢这句话。
她抬手,黑刃骤然暴涨。
“你才错了。”
两人再次交手。
祁微明剑法清正,招式极稳,每一剑都像从雪中裁出。殷照夜的魔功却完全不同,诡谲、狠戾、不讲道理。她从不管退路,也不管伤势,只要能杀到对方眼前,便连自己的血都能拿来做刃。
不过数十招,祁微明便落了下风。
他本就不是殷照夜的对手。
如今殷照夜又多了霍沉的内力,招式里多了几分沉寒之气,更难应付。
远处,霍沉一刀斩断三名正修的剑,回身时,正看见祁微明后退半步。
有一道剑光从旁刺向霍沉肩头。
霍沉明明可以躲。
他却慢了半瞬。
剑光贯穿肩膀,血立刻染红玄衣。
“霍沉!”
殷照夜回头,眼里的泪一下更重。
霍沉抬手按住伤口,神色未变。
“我没事,宫主。”他说,“您小心,那剑利得很。”
殷照夜看着他肩上的血,又看向祁微明。
“你不仅想杀我。”
她声音轻得发冷。
“你还想要我的人的命。”
祁微明皱眉:“他是魔宫护法。”
“他是我的人。”
殷照夜眼中泪光摇晃,指尖黑刃却越凝越浓。
“亏我对你这么好。”
殷照夜不再说话,起身攻向他。
这一回,她下手比先前更狠。
山道上的风被魔气压得停滞。祁微明连退数步,剑锋被黑刃震得嗡鸣不止。他唇角溢出一点血,白衣上也终于染了红。
殷照夜抬手。
一道黑色剑刃在半空凝成,直直压向祁微明心口。
祁微明抬眼。
他没有再退。
剑刃将落未落时,他忽然开口。
“照夜。”
声音很轻。
殷照夜眸子一颤。
那一瞬,山脚的杀声似乎远了。
她想起囚室里那株总是养不活的桃树。想起祁微明坐在窗边,垂眸看她替他剪指甲,笑着说:“宫主,慢些,别剪到肉。”
他从前也这样叫过她。
不是“殷宫主”。
不是“妖女”。
是照夜。
她手中的黑刃停了一瞬。
也只是一瞬。
祁微明一掌拍向她胸口。
殷照夜整个人倒飞出去,吐出一口血。
胸口像被一道极细的金线穿透,先是麻,随后是热。那热意一闪而过,很快隐入皮肉。
她还未落地,身后便有一道黑色劲风席卷而来。
祁微明被那道劲风狠狠撞开,撞上山壁。
山石碎裂,他跌落在地,白衣几乎被血染透。
霍沉接住殷照夜。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她腰后,力道重得让她疼了一下。
殷照夜伏在他怀里,耳边嗡鸣,眼前时明时暗。
霍沉看着山壁下的祁微明,眼底翻起一片压不住的赤色。
“亏少宗主是正修。”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刀背压在骨头上。
“手段竟如此卑鄙。”
祁微明倚着石壁,唇边不断涌血。
他却像笑了一下。
殷照夜在霍沉怀里动了动。
她本该发怒。
可她抬头看见祁微明浑身是血,连站起来都困难,那点怒意忽然乱了。
她抓住霍沉的衣襟。
“你轻点下手。”
霍沉垂眼看她。
殷照夜还盯着祁微明,眼里露出一点慌乱。
“他浑身血淋淋的,放在囚室里就不好看了。”
霍沉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
“宫主这是心疼他?”
殷照夜皱眉:“也不算是。”
霍沉道:“您刚刚可是吃了他一掌。”
“那一掌不重。”
她说完,还想从霍沉怀里探出身。
“你快扶我过去。他现在最不设防,一铐就——”
话没说完,殷照夜忽然僵住。
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炸开。
她猝然弓起身,五指死死抓住霍沉胸前衣料。
“呃……”
霍沉低头:“宫主怎么了?”
殷照夜疼得眼前发黑。
“痛。”
那痛不像伤口,也不像内力反噬。它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像无数细小的虫子沿着骨头啃咬。
她抓着霍沉,指尖发抖。
“霍沉,我浑身痛得厉害。”
她眼里迅速浮出泪。
“是不是中了正道什么术?”
霍沉抬手,按在她背心。
“您忍一忍。”他说,“我回去帮您看看。”
他的掌心贴上来时,那痛意似乎轻了一点。
殷照夜喘了口气,却仍不甘心地看向祁微明。
“但是祁微明……”
她声音里带着不舍。
“我囚室都收拾好了。”
话音刚落,痛意骤然加重。
殷照夜疼得眼泪立刻落下来。
“肯定是他搞的鬼!”
她恨恨看向祁微明,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眼尾红得厉害。
“亏我对他那么好。我之前从未对人那么上心过。”
霍沉抱着她,垂眼看了片刻。
“宫主,再待着,正修那边的追兵会来。”
殷照夜咬着唇不说话。
霍沉道:“先回去。重整旗鼓后,捉拿谢少主也不迟。”
殷照夜疼得浑身发抖。
半晌,她终于点头。
“……好。”
霍沉抱起她。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壁边的祁微明。
祁微明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血雾与晨光中相撞。
谁都没有说话。
殷照夜伏在霍沉怀里,疼得意识模糊,只隐约听见远处正道弟子惊慌地喊祁微明的名字。
她想,祁微明一定很疼。
可是她也很疼。
等她不疼了,一定要把他抓回来问清楚。
问他为什么要刺她。
为什么要叫她照夜。
又为什么叫完以后,还要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