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莲石

她刚到销金楼府门口时,本来打算让人进去通报。她想得很清楚,晏烬舟夺她七成功力,是因为贪她的功力。既然如此,她便用剩下的功力同他谈。

让他替她解开身上那个不知道是禁制还是追踪术的东西。

解开之后,她再反悔。

反正晏烬舟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守卫就把她按住了。今日销金楼正在抓叛逃侍妾,她衣衫凌乱,发钗散落,一看便很可疑。

殷照夜当时很想解释自己是魔宫宫主。

可那两个守卫手太脏。

她不想同他们多说话。

于是便阴沉着脸,被带进来了。

路上她听明白了些。

走漏消息的是晏烬舟手下一个管事。

那管事把路线卖给了别人,又私吞了几件货,还带走了几个自己看中的侍妾。那些侍妾在府里早就怕极了晏烬舟,听说能逃,便跟着走了。

哪知那管事也没用。

一听晏烬舟派人追,便把她们全丢下了。

殷照夜如今就站在那些侍妾中间,看着殿内那人被拖了下去。

晏烬舟垂眸道:“骨头剔出来,炼怨骨。城西那个老道催了几回,说邪修们最近肯出价。”

那人惨叫起来。

叫声被拖远,像一条被拉长的血线。

殷照夜身旁有人抖得厉害。

有个侍妾脸色白得像纸,牙齿咬住嘴唇,快要把唇咬破。殷照夜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来的路上,有个侍妾直接咬舌自尽。

那女人死前嘴唇也白。

咬破舌头后,血一下染上唇,倒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殷照夜当时还觉得挺好看。

可惜死得太快。

“下一个。”

殿里传来声音。

侍妾们被往前推了推。

殷照夜正要抬脚,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

一个侍从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很脏,从她湿透的发梢滑到腰间,又落到她露出的腕子上。他甚至伸出手,想来摸她。

旁边管事脸色一变,猛地拍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

侍从嗤笑一声:“摸一下怎么了?”

管事压低声音:“这是晏爷的人。”

“什么晏爷的人?”那侍从不屑,“晏爷何时真碰过这些女人?每次不都是折磨取乐。等会儿进殿,多半也是死。死前便宜我一下,又怎么了?”

管事还要说话,殿里的人已经催了。

“带进来。”

侍从只好收回手。

殷照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子。

那里很细。

方才那个侍从若真碰上来,她或许暂时拧不断他的手。

但她记住他的脸了。

进殿的时候,有个侍妾腿软,直接瘫倒在台阶前。

她抖得太厉害,连爬都爬不起来。

晏烬舟终于又笑了。

“你这身子骨倒是软。”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若换个地方,听起来像情人贴在耳边说的暧昧话。

可这里是销金楼的刑殿。

水红丝绒里还浸着血。

刚才那人的惨叫还没散干净,空气里全是剥皮拆骨后留下的腥气。

晏烬舟支着头,淡声道:“喂□□幼兽吧。刚长牙,正好吃点软的。”

那侍妾终于尖叫起来。

叫声很快被人捂住。

殷照夜身旁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她却觉得还好。

不过是幼兽而已。

魔宫后山从前也养过几只,成兽的牙曾被她拔下来做成串珠。那串珠太白,配不上她后来新做的裙子,便被她扔在库房里,许久没找出来。

她抬头看向晏烬舟。

晏烬舟也正垂眼看着殿下的人。

他没有笑时,整个人冷得厉害。那张平日总带着三分倦怠笑意的脸,此刻像一层薄薄的皮,下面藏着另一副更冷的骨相。

殷照夜忽然觉得自己又被骗了。

这才是晏烬舟。

从前那个给她推蜜饯、笑她“又跑了”、任她把镣铐扣在腕上的人,不过是披了一层好看的壳。

她就是被这层壳骗了,才会被他夺走七成功力。

殷照夜眼尾又红起来。

晏烬舟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液从杯沿溅出几滴,落在他腕间银环上。

殷照夜瞳孔一缩。

那几滴酒正顺着血莲石往下滑。

她几乎没想,便从人群里跑了出去。

殿内数道气息一沉。

有人想拦,可她已经跑上高座,一把抓住晏烬舟的手腕。

“你太不珍惜我送你的东西了!”

她低头,用自己的袖口去擦那枚血莲石。

“血莲石沾不得水,沾水就浊了,你知不知道?”

她擦得很认真。

袖口被酒打湿,又沾上银环边缘的冷光。她低着头,发丝落下来几缕,眼尾还红着,神情却专心得像在救什么天大的宝贝。

擦干净后,她捧着那只手腕仔细看了看。

血莲石仍然很亮。

红得像血。

她松了口气,刚要抬头说幸好自己发现得及时,却撞进晏烬舟的眼睛里。

他看着她。

眼底有一瞬间的怔然。

很浅。

浅得几乎看不见。

殷照夜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殿里安静得过分。

她回过头。

所有人都在看她。

有人低着头,不敢抬眼。有人抬手挡住脸,像怕下一刻血溅到自己身上。还有几个押送侍妾的管事已经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抖得像筛糠。

殷照夜不明白。

她抓的是晏烬舟的手,又不是他们的。

晏烬舟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意重新回到他脸上,轻而慢,像刀刃上涂了一层蜜。

“宫主来我这里,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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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们是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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