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术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被她握着的手腕。

“还是来蹭我蜜饯的?”

殷照夜愣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自己有正事。

“当然有事。”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那片水红丝绒,皱起眉。

“你这丝绒真的不能这样糟蹋。你若喜欢在殿里处理人,就在丝绒中间挖空一片,立个石台。血往下面流,丝绒不会脏,站在上面也看得清楚。”

殿下众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原以为这个女人疯疯癫癫冲上去,晏爷一定会当场杀了她。

可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开始教晏爷怎么杀人才不弄脏丝绒。

更可怕的是,她不像在说残忍的话。

她只是觉得丝绒脏了可惜。

有人把头埋得更深。

晏烬舟看着她,笑意慢慢深了些。

他抬手,牵起她肩前一缕湿发,在指尖绕了一圈。

“确实。”

他说。

“受教了,宫主。”

殷照夜被他说得高兴了一点。

晏烬舟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

殷照夜想了想,忽然眼神一变。

“你的乌檀木哪来的?”

她盯着他。

“我上次明明派人把岐山烧了。乌檀木应该只有我宫里后院才有。”

殿中又静了一瞬。

几月前岐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山民死伤无数,连鸟兽都没逃出去。外头都传是邪修作乱,谁也不知道这把火竟是她放的。

她说起这事时,却像是在说自己折了一枝花。

认真,幼稚,又理所当然。

殷照夜越想越委屈,抓着晏烬舟腕子的手紧了些。

“你又偷我东西。”

晏烬舟垂眼,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白,指骨细,握着他手腕时还有一指空隙。

他没有挣开。

只是换了另一只手拿酒杯,又喝了一口。

“宫主真觉得什么都是你的。”

他笑道。

“那乌檀木是我在溪琴湖旁挖的。不止岐山有。”

殷照夜怔住。

她慢慢松开手。

“怎会这样……”

她喃喃道。

“我还以为,我从此就独占了。”

晏烬舟看着她松开的手,眼神沉了一点。

“独占哪有这么容易。”

他说得很轻。

像在说木头。

又像在说人。

殷照夜没有听出来。

她正因为乌檀木并非自己独有而难过。

晏烬舟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对了,宫主。我最近有几批玉石,好像落在你的人手里。”

殷照夜抬起头。

“价值不菲。”晏烬舟道,“若能归还最好。若不能,我拿暹罗红蚕丝与你换,如何?”

殿下有人忍不住抬眼。

晏爷居然在同人商量。

还是同一个疑似抢了他货的人商量。

上一个抢他货的人,方才刚被拖下去剔骨。

“暹罗红蚕丝?”

殷照夜眼睛一亮。

“当然可——”

她话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我什么时候抢了你的玉石?”

晏烬舟似乎想了想。

“不是你,难不成是霍沉?”

“霍沉?”

殷照夜一愣。

“他抢你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话说出口,她心口忽然闷了一下。

她当然不知道。

霍沉如今还有什么会让她知道。

他给她疗伤,给她传功,替她挡剑,又把禁制种进她腕骨里。他垂着眼说“属下不敢”,可他什么都敢。

殷照夜眼眶一下又红了。

“都怪你。”

她忽然抬手,恨恨拍了晏烬舟一掌。

“若不是你夺我七成功力,我现在怎么会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掌没有内力。

轻得连晏烬舟的衣襟都没动。

殿下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却又觉得那一下实在不像打人,倒像一个被宠坏的人在撒气。

晏烬舟纹丝不动,只笑着看她。

殷照夜更生气了。

从前她这一掌下去,对面的人早该撞碎三道墙。现在晏烬舟坐在那里不动,显得她很弱。

她讨厌弱。

殷照夜压下怒气,凑近了些,声音放低。

“我和你商量个事。”

晏烬舟道:“宫主请说。”

“我现在被人施了禁制,也可能是追踪术,功力几乎全失。”她看着他,“你帮我解了禁制,我把剩下那两成功力给你,怎样?”

晏烬舟望着她。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很亮。

不是温柔。

是看见新奇猎物时,慢慢升起的兴味。

“给?”

他轻声道。

“我为什么不直接拿?”

殷照夜心里冷笑。

他当然拿不到。

等禁制解开,她便走。

她身上还有霍沉传给她的功力。只要那东西不再压着她,她未必不能打晏烬舟。就算打不过,她也能跑。就算跑不了,她还能哭。

反正办法很多。

她嘴上却说:“不管拿还是给,你都要先解开。解不开,你什么也拿不到。”

晏烬舟看了她很久。

忽然笑了。

“有理。”

他说。

“那便试试。”

于是殷照夜被安置进了晏烬舟的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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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他们是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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