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喂她吃了一颗药丸,而后又放了五颗在她手里,“姑娘,这清毒丸你每日服一粒,再有五日,体内的毒就清的差不多了。”
她握住了药丸,复又抬头望向鬼医,问道:“您方才说的乌藻到底是什么毒药?”
鬼医着手收拾起了药箱,“《四海志》载,乌藻生于巨鱼腹,状如人发。食之喉痒咯血、喘促难安,初症类风热哮喘,极易误判。七日毒发于表,身生黑斑,然非死于表症,实乃骨黑糜烂而亡。”
齐如栩眸光微颤,她被人下了毒却全无只觉,那人的目标究竟是她还是齐芷绯?
沈云澈听罢心中也不免讶异地看向齐如栩,到底是什么人要用这般烈毒来毒杀她?她又是做了什么,让那凶手如此恨她?
鬼医离去,屋里只剩下齐如栩和两个小鬼。
那带来鬼医的小鬼望向齐如栩,“鬼客请入棺,我们要抬您先回去了。”
齐如栩瞥了他旁边的小鬼一眼,遂重新躺进棺材,两个小鬼重新给她盖上棺材。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棺材被平稳放在地面,其中一个小鬼点燃了屋里的煤油灯,随即他对另一个面具上有血的小鬼道:“你留下来守着这位鬼客,天亮时才能离开。”
那人话说完片刻后,棺材盖被重新推开,齐如栩爬起半个身子一望,她已然被送到了客房内。
“进去。”
头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齐如栩抬头一望,那小鬼脸上的鬼面还沾着血。
齐如栩佯装站不起身,“你帮帮我,我的腿好像麻了。”
那小鬼扫了她一眼,还是伸出了手将她托起。齐如栩顺势贴近他的胸膛,随即迅速伸手从下扯掉了挂在他脸上的鬼面,却见沈云澈一张惊诧的脸。
齐如栩亦是满目震惊,原来那个故意将她绑在棺材里,冒充她请愿的人竟然是沈云澈!
沈云澈握在她手臂上的手不觉收紧,齐如栩忍不住皱眉望向那处,“沈大人,你握的太紧了。”
闻言沈云澈不仅没松开,反倒又加了几分力道。他夺过齐如栩手里的面具后,又将她推开。
“本官来此办案,不知齐大小姐来此所为何事?”
齐如栩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臂,“怎么,沈大人查的案子跟我有关?”
沈云澈瞥了她一眼,瞧见她隐隐作怒的模样,“碰到齐大小姐实属偶然,不过齐大小姐出现在鬼楼,在沈某看来也不寻常。”
齐如栩垂下眸子,“沈大人方才不亲眼瞧见了吗?我中了毒,来此是为寻解毒之法。引得沈大人猜疑,倒是我的不是了。”
她说的幽怨,沈云澈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几分嘲讽。想到自己差一点夺了她自救的机会,沈云澈不禁移开了凝在她脸上的目光。
“沈某也是方才知道……”
齐如栩抬眸警觉地看向他:“不过沈大人既来查案,又为何要替我向阎罗请愿?”
沈云澈迎上她充满疑惑的目光,只见齐如栩轻启朱唇接着道:“门上的铁片响了四次,我在棺材里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沈大人以我的名义向阎罗请了愿,沈大人是遇上了什么悬案,不出动大理寺,却要来请阎罗?”
闻言沈云澈重新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番,看来她是在气他将她捆在棺材里,又夺了她请愿的机会。
沈云澈嗤笑了一声,“齐大小姐又非亲眼所见,怎知沈某的本意?那小鬼来收愿条,沈某若不随手写张字条交出去,怎么掩人耳目?”
“那沈大人把我关在棺材里做甚?我又不知大人的身份,也不会想到要揭掉面具看小鬼的脸,沈大人……”她凑近他,用玩味的目光死盯着他的脸,“若非做贼心虚,何苦如此对我?”
沈云澈哑然,忽而一声清脆的响声自地面响起。二人共同望了下去,却见一支珠钗落在地上,那珠钗上嵌着的珠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齐如栩的瞳孔倏尔收缩了起来,黑夜与白光交织在一起,云岚山那晚血雨腥风登时又浮现在她眼前,让她的心难以控制地慌乱。
沈云澈瞥了眼齐如栩的神情,随即弯身捡起珠钗拿到齐如栩面前,“齐大小姐认得这支钗子?”
想到不日前沈云澈曾到齐府说来归还珠钗,想来就是这个了。猜到此番是沈云澈故意掉落钗子,齐如栩的目光从珠子上移开,她垂首掩了痛苦的神色,“沈大人自己掉出来的自是沈大人的,我怎么会认得?”
待她感觉已经压下面上的异样后,齐如栩又抬头望向沈云澈,却见他将珠钗收进了衣襟。
齐如栩瞧着他的衣襟问道:“听闻这种夜间能发光的珠子价值不菲,沈大人是从何处寻得的?”
沈云澈没有回复,只是转身要离去。“时候不早了,沈某还有要事,就先行一步。”
刚要走他又像想起了什么,随即对齐如栩道:“对了,齐大小姐中毒一事,沈某不日就会到府上协助调查,相信一定能帮齐大小姐找出凶手。”
齐如栩望着沈云澈离去的背影,疑惑从眼底攀起。
沈云澈,你到底在查什么?
天蒙蒙亮,齐府只有厨房的灯亮了起来,齐如栩又从后门顺利溜进府里。她倒在床上,昏沉睡去。
下午王医士又来齐府给齐如栩换药,蓉鸢见自家小姐还在休憩便让那王医士先回去,等傍晚再来。
玉蝉领着王医士出府,突然身后传来王医士痛哭的呻吟声。
“玉蝉姑娘……”
玉蝉转过身,却见王医士捂着肚子,“玉蝉姑娘……府里的茅厕可否借我一用啊?”
玉蝉又领着王医士来的府里下人的茅厕处,那王医士捂着肚子很是体恤地对她道:“玉蝉姑娘,我这恐怕得好久,你若是有事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知道路,完事后我自会离去。”
玉蝉瞧时辰确实差不多了,想来她家小姐很快就会苏醒,她又急着回去伺候小姐,没多想便走了。
待玉蝉走后又过了片刻,王医士推开门从茅厕里走出来,他避开府里的下人,往储春园的方向去了。
蓉鸢出门后不久齐如栩就醒了过来,她坐到妆台前,眼睛瞥见了抽屉上的锁。顿时心生一计,将那锁的钥匙藏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齐如栩叫来蓉鸢,指着锁道:“这锁上的钥匙不见了,你赶紧去找个会开锁的工匠过来。”
蓉鸢领了命立即出府找了个擅长开锁的人过来,齐如栩支开了一众婢女,将那人从园子的后门带了出去,随即将那人带到储春园。
然而等到了储春园,那开锁的老头儿拾起锁却说:“小姐,这锁是开的,根本没锁。”
齐如栩疑惑地望了过去,这锁竟然是开的。可是昨日傍晚她才来过此处,那时这锁的的确确是被人给锁起来了。
看来有人和她一样对里面很好奇,却先她一步闯了进去。
齐如栩给那老头一袋银子,将他从后院送了出去,这才又回到储春园。她推开门感到下面有一股阻力,透过门缝一瞧,原来是门后抵了块儿石头。她一用力,门被推开,她又将门掩上,随即走了进去。
她四下瞧了瞧,这里只有一间废弃的屋子,三两颗粗壮的树木,还有一口枯井,并没有人。
她远远望着那口井,一块儿圆木板被摊在旁边的荒草上,还有两三块磐石凌乱地倚在井口边上。
她谨慎地靠近,却见枯草里有一根粗绳。她顺着绳子连接的方向望去,绳子的一头绑在旁边两三步远的大树上,另一头伸进井下。
齐如栩又继续往井靠近,这时一双手突然从井底摸着绳子伸出,齐如栩惊的后退了两三步。
她望着那口井,望着从井底伸出的那双手,渐渐的,一个衣衫污浊的女人背着一具尸骨爬出了枯井。
她瞧真切了,那个女人就是王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