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part6 她中了剧毒

京都有一座名扬天下的酒楼——仙馔楼,坊间流传楼内酒食皆自仙家洞府流出,吸引了不少达官显贵来此日日笙歌。而极少人知道,仙馔楼甚至延伸到了地面之下。每逢子时鬼楼开市,百鬼出棺,勿见阎罗,以宝请愿,消灾弭祸。

月上枝头,齐如栩戴着帏帽从后院偷偷溜出齐府,她骑上早已备在府外的马,终于赶在闭楼前到达仙馔楼。此时仙馔楼的伙计正在关窗关门,齐如栩踏进门内,只见几个还未进房的客人正在被店家催促进房。

一个小厮笑着迎了上来,“客官,楼里已经没有房间了,您要是住店,恐怕得去别家了。”

帏帽上垂下的青纱在凉风中微微抖动,齐如栩放了一锭金子在桌子上。那小厮见状,立即换了副热络的模样,“您这边请。”

仙馔楼的客房从来只给鬼客住,也只有鬼客知道在这里住一宿的实际价格。而若是不懂行的人进来拿不出一锭金子,便会被店里的小厮以无客房为由请出去。

那小厮刚把齐如栩带到一间房内,楼里的所有小厮们就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跑得无影无踪。不消一刻,店里空荡荡一片,陷入诡异的沉寂。

齐如栩坐到床上等待,忽而一声浑厚的钟声从京都正中心的钟楼传来。刹那间光亮消灭,楼里陷入一片黑暗。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很快,像无数雨点落在鼓面上时发出的嗒嗒声,从楼下到楼上,又从楼上到楼下。

脚步声忽而逼近,门口重物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齐如栩捏着拳走了出去,只见一具棺材被摆在门口。

齐如栩取出腰间的碎银重重地砸在地上,这是请小鬼开棺盖棺的贿赂。如若外面的小鬼满意了,他们就会开棺,然后敲响四次门。

——咚

——咚

——咚

——咚

敲门声戛然而止,齐如栩推开门,黑黢黢一片。

突然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肘,她惊颤。黑暗中她的感官似乎更加强烈,她能感到对方的高大和强健,无形中让她倍感压力。

那小鬼拽着她的手将她引至棺材里,齐如栩走进棺材,随后又拿出第二袋银子撒在了棺材外,这是请小鬼抬棺的报酬。

待银子撒完后,她摘下帏帽躺了进去。小鬼们抬着棺盖盖了上来,而后齐如栩感到周身一阵晃荡,想来是小鬼们已经把棺材抬了起来。

小鬼们把齐如栩抬进一间屋子,外面的白无常走进来,将方才引齐如栩入棺的小鬼留了下来,其他的则一并带走了。

被留下的小鬼并没有给齐如栩开馆,反倒是推开了门上的一处铁片,监视外面的情况。

齐如栩等了片刻,却不见小鬼给她开馆,于是她从里面敲了敲棺盖,却没有任何回应。

齐如栩察觉到不对劲,再次用力敲了敲棺木,可是外面那个小鬼还是没有正常给她开馆。

齐如栩大声叫喊道:“喂!有没有人?快给我开棺啊!”

小鬼瞅了眼棺材,又继续监视外面的情况。

不对!为什么没有小鬼给她开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到底有没有人啊!”她一边喊着,一边用脚踢打棺材,“外面有人吧?给我打开啊!为什么不打开?你想干什么?”

她闹得越来越凶,那个小鬼也有些紧张地滚动了下喉咙。小鬼四处瞧了眼,发现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于是他从衣襟内取出帕子,打算一会儿开棺后塞到她的嘴里,让她闭声。

小鬼把棺盖拉开,拿着帕子就要往她嘴里塞去,却在看见齐如栩的脸后滞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在齐如栩发出声音前将帕子往她的嘴里塞紧。

刺眼的光亮让齐如栩忍不住用手放在眼前遮挡,还不等她适应光线,嘴里就先被人用东西给塞满。她想问面前的小鬼为什么要这样做,然而她根本吐不出一个字,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她刚想用手去阻拦小鬼的手,把绸缎从嘴里拿出去,可面前的小鬼竟预判了她的行为,率先用两只手钳住了她挥过去的手腕。小鬼的手一使劲,握着她的手腕往怀里拽,扯下她的发带将她的两只手紧紧捆在了一块儿。

齐如栩伸腿去踢他,那小鬼将她整个人摁到棺材里去,反手用胳膊将她的两条腿往腰侧夹紧,扯了帏帽上的纱,卷在一起绑住了她的腿。

激烈的反抗化作了她喉咙里的低沉嘶吼,小鬼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眼她充满愤恨的脸后又将棺材盖子重新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后小鬼坐在棺木上歇息了片刻。覆在脸上的面具太过逼闷,小鬼扯了下来,露出沈云澈那张俊毅的面庞。

晚间他和林瀚乔装成普通食客的模样进入仙馔楼,而后潜入后寮打晕了两个小厮换上了他俩的衣裳。在子时钟声响起时,他又和林瀚混入抬棺的队伍,却没想到他所抬之人竟是齐府嫡女齐芷绯。

沈云澈又往身下的棺材看了一眼,里面的人还在剧烈地挣扎着。

真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且来不及想齐芷绯为何会以鬼客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门上的那个铁片被人从外面顶了进来,一只手伸了进来。

是取“愿”来了。

沈云澈立即重新戴上面具,起身走到桌子边,提笔写下两个字——寻人。

纸条被递了出去,沈云澈在房内默默等着结果。

很快,外面的小鬼过来告知结果。沈云澈接过纸条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圈,这表示得到了阎罗的许可。于是沈云澈从衣襟里掏出一袋金瓜子,这是此前皇帝恩赐他的,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沈云澈又在纸上写下“齐如栩”三个字,而后连同那袋金瓜子一起递了出去。

齐如栩听到了铁片被推开又放下产生的刺耳声,看来那个小鬼没有出去,反而在用她的身份在这屋里同阎罗做交易。

她既疑惑又生气,这鬼楼也没禁止小鬼向阎罗请愿啊,为什么那小鬼不光明正大地找阎罗?她也是倒霉,花了一锭金子,又撒了两袋银子,结果被那小鬼占了机会。且不知待会儿这小鬼又要对她做些什么,想到此齐如栩不觉又奋力挣扎了起来。

大抵是挣扎的太厉害了,她在棺材里大喘着气。突然一股搔痒感自舌根靠近耳道的地方腾升,迅速爬满咽喉,涎水伴随着这股异痒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流出。她还来不及呼吸,紧跟着胸腔也像是被一团绒毛堵住了似的,痒的难受。她剧烈地咳了出来,胸腔也不受控制地随着咳嗽上下浮动着。

饭前她才喝过药感觉好了些,这才过去多少个时辰,这病竟又复发了。

怎么回事?

沈云澈听出了棺材里的不对劲,方才她只是挣扎,怎么突然间就咳得如此厉害?

沈云澈立即打开棺材,她蜷缩着身子,身子随着咳嗽在剧烈地抖动。那方帕子已经被她吐掉,上面净是刺眼的褐红。

齐如栩转过身来,血丝粘黏在她的嘴角,血点凝落在她的脸上。她微张着嘴想要求救,可所有的话都被淹没在了咳嗽里。

沈云澈伸手想要将她抬起,方才触碰到她的肩颈,只见她又咳出一口血,喷洒在了他的面具上。

面具后的瞳孔倏尔内缩,为什么会这样?

齐如栩的目光逐渐迷离,沈云澈立即轻拍她的脸,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眼前一片血雾,齐如栩也不知道这病为什么突然如此强劲。明明那王医士都说了,只是肝火犯肺啊……

难道她是被这个小鬼气的?

她望着血雾后的朦胧的面具,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那么多鬼客,怎么就偏偏抢了她的机会呢?

想到此,她挣扎着想伸手触及那张面具,她多想……多想在还有意识之际看看他的脸……冤有头债有主,她若真是被他气死的,死后就算化作厉鬼也得找他寻仇啊。

啊……不行……

她不能失约……她答应过要好好活下去的……

沈云澈撑着她的后颈,见一滴泪从她阖上的眼角滑落。

如果现在让人请鬼医救治,那么这间屋子里所请的愿,就会由寻人变成救人。而放任不救,谁也不会知道沈云澈今日曾在这里出现过。可是,齐府二小姐他总会有别的法子找到,而齐芷绯这副样子倒不似寻常疾病。

门上的铁片又被掀开,沈云澈望着怀里已经晕过去的人,双手不断收紧。片刻后他垂下眸迅速解了她身上的束缚,将它们藏在棺材后。

随即他走到门边,冲外面的人道:“鬼客意外昏迷,请鬼医。”

门外迅速落锁,外面的小鬼冲进来往棺材里瞧了一眼,立即转身往阎罗那里跑了过去。

不久,一个带着白面具的老者随那小鬼走了过来,那小鬼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鬼医”。

那鬼医进来问了齐如栩发病时的细节,又把了脉。微思索后又用细针戳破齐如栩的指尖,然而伤口暗红,流不出血。鬼医又捏住她的脸,往里看她的牙齿,见牙齿并未发黑,想来中毒不深。

鬼医在齐如栩头上施了几针,不久她就醒了过来。

鬼医问道:“姑娘,你中了乌藻之毒。我若救你,你请的愿就没了。你是要我救还是不救呢?”

她毫不犹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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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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