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part21 庶女回府

随着嘴唇上的柔软触感的离去,那一丝意识在他脑子里不断增强……

终于,沈云澈缓缓睁开了眼,却见一张细腻的面庞从几乎与他的鼻尖相触的位置往后撤去,她的脸上浮动着斑驳的光影,如藻一般的墨发自她身后散开在海里。她松开贴在他面上的手,黑眸扫过他的脸往海面上看去,却见一小片阴影正逐渐靠近。

他二人往海面上游去,破开绸缎一般柔滑且具有韧性的水面,露出两颗脑袋。忽然左侧远方传来一声轰炸,二人循声望了过去,是朝廷的海军在朝海盗船开炮。

“沈大人!”

二人听到右侧后方的这声呼唤,随即又将目光转移了过去。驾舟的是一个穿着海军总督府官服的老衙役,他笑着滑动木浆将船靠近,将两人拉上了船。

那老衙役调转了船头,一边摇着桨一边细说道:“我们方才到,就见您二人先后落水,总督大人便命我来捞人。”他转过头来望着两人笑道:“并命我先将二位安全带回岸上。”

沈云澈坐在船头,头垂着,若有所思。

齐如栩坐在船尾,远处的炮火声不断传入耳里,她似想到什么,于是她转头望向沈云澈的背影问道:“沈大人,你与我约定的不是三日吗?为何提早了一日?”

闻言,沈云澈的目光不觉下移,他注视着海面上小舟滑过时泛起的涟漪,想起了那个骑着马飞驰在驿道上的自己。

他想了想,回道:“一路较为顺遂。”

“不过……”他侧过来身子,头和眸子却都微垂着。“沈某到的正是时候不是吗?”

小舟停泊靠岸,齐如栩下了船复又瞧了眼先一步上岸却未离开的沈云澈,行至他身边俏皮道:“沈大人,回见。”

方才迈出去一步,沈云澈就伸手拦在了她面前。

沈云澈伸出来的手平展向上,移到她面前。

“齐大小姐,珠钗可要还给沈某。”

见她低着头瞧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不语,沈云澈又道:“齐大小姐自主收了这珠钗,只会让沈某更觉可疑。”

齐如栩抬眸对上沈云澈一本正经的眸子,随即勾起唇角,显出几分邪气。

“沈大人究竟在疑心什么呢?”

“云岚山麽?”

她说的风轻云淡,面上看起来更是不屑一顾,却让沈云澈在听到她的话的那一瞬不觉屏住了气息。

齐如栩笑了笑,抬脚越过沈云澈,正要离去时,却被沈云澈从后抓住了手腕。

他拽的紧,倒显得她有多诡计多端似的。

“姜雪的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珠钗?”

齐如栩望着沈云澈的那双美目,此刻尽是审视。她低头看了眼沈云澈覆在她腕上的手,没有丝毫能挣脱的迹象。她复又仰头望着沈云澈,眼里升起几分玩味。

她覆上沈云澈的手,使劲将那只手往下扯。

“沈大人想知道,那就查下去。”

沈云澈微怔,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减了几分,却恰好让齐如栩抽出自己的手。

他怀疑她,可她却让自己查下去。

为什么?

齐如栩没走几步,就见玉蝉和王大鱼驾着马车前来接应。王大鱼是个机灵的,坐在马车上时眼珠子就四处瞟,一瞅见齐如栩就立刻跳下马车,小跑着来到齐如栩跟前。

“主家小姐,邱伯得了消息就立刻让我前来接您来了。这几日您可真是受罪了,快请上马车,府里给您接风洗尘的饭食、香浴都准备好了。”

王大鱼躬着身子边给齐如栩引路,边想道:“哦,对了,小公子昨个儿也被安全送回来了。”

他傻笑道:“那南海蛟根本没见过海神泣,邱伯在白珠上涂了朱砂就把他给骗了,他也太蠢了。”

齐如栩停下来冷着脸瞧他,冷哼了一声快步走向马车,徒留王大鱼一人错愕地愣在原地。

齐如栩回到宅子,她走进自己居住的院子,和她来时并无什么不同,只是……

她的目光落至靠墙的那口大缸,灵安的身影仿佛又从那口大缸里跳了出来,然后冲她叫着“姐姐”。

她有些怅惘地叹了口气。为了知道灵安欺骗她的真正目的,又恰好沈云澈在那时提出合作,她便想把那群海盗引到灵安想让她去的落霞岛上。于是她让邱伯在外大肆宣传金家藏了金银珠宝在岛上,这几年被赶到海上难以营生的南海蛟必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而沈云澈会为了一举歼灭南海蛟而请来南海海军总督的军队,届时这不仅是她的护盾,也是剿灭海盗的有力武器。

突然不知什么东西从院外越了进来,砸进缸里,惊了那一缸死水。

玉蝉连忙冲上前嚷道:“哪儿来的野孩子!怎么把球往人家院子里扔?”

齐如栩从缸里捞出球,缸里荡漾着的水清澈透明,一点朱红潜藏在缸底的石头旁。

她拿起瞧了瞧,是一颗鲜红如血的珠子。

婢女们端来饭菜,齐如栩方才吃罢,便听人来报,说是邱伯来访问。

齐如栩命人将饭菜端下去,后又让人上了一壶茶,这才请邱伯进来。

邱伯关心着她这两日在落霞岛的情况,便关切了几句。又觉自己当初同意让她前去落霞岛仍非明智之举,言语间又多了几句自责。

齐如栩笑着听完,随后命婢女给邱伯斟了杯茶,片刻后开口道:“我上了落霞岛后倒是见到不少平日未曾见过的景象,譬如,活珠塔。”

闻言,邱伯立时收了神色,转而沉钝起来。

齐如栩继续道:“我还在岛上认识了一个叫灵安的丫头……”

听到“灵安”这个名字,邱伯的目光便聚了神。

“她和我说,海神泣是用人血喂养而成。”

邱伯未置可否,他端起茶杯,用茶盖舀了舀茶水,没喝一口,只是发问道:“小姐,灵安那丫头当日可是一同被南海海军总督给抓走了?”

“没有。”齐如栩摇头摇头,“灵安她死了,尸体也沉到了海里。”

诧异、惋惜、强烈的遗憾,这三种情绪在邱伯的眼里逐个出现又褪去,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仇恨。

“灵安就是之前我同小小姐讲过的,那个偷了珠场海神泣的小贼。她一死,海神泣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了!”

齐如栩眼里的光四面流转,却在端起又放下茶杯的间隙重新归于平静。

齐如栩道:“一颗珠子,再养便是了。不过沈云澈似乎也知道了这些,他本就是来查珠场的,倘若他顺藤摸瓜继续查下去……”

邱伯忽然笑着,一副胸有成足的模样。

“不管如何他都查不到。”邱伯目光熠熠,“用于喂养贝类的饲料我早已处理干净,他沈云澈区区凡胎□□,尚不能上天遁地,根本不可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而他沈云澈在株洲能见到的,能查到的,都是我愿意让他看到,我愿意让他查到的东西。”

端坐在厅堂之上的齐如栩,面颊禁不住微微抽动起来。她强制住那一抹异样,扬起嘴角微笑道:“如此……我便也能放心回去了。”

齐如栩命人收拾好了包袱就启程回京都了,但她并没有走近道,而是绕远经苏州后再折回。

苏州北街三号王氏宅邸,那是灵安想去的地方。

等到了目的地,齐如栩却瞧见宅子上的姓氏非“王”。她又在宅子外停留了许久,等玉蝉下去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王氏宅邸早已在数年前因为一场大火化作了一片废墟,后来又被孙氏买了地皮重新盖了间宅子住着。

齐如栩放下车帘正欲离去,车后一个年近六十的老人捧着一个匣子匆匆跑了过来。

“等等!等等!”

老人停在马车边,气喘吁吁地问道:“可是王芸知回来了?”

齐如栩掀了帘子,“老伯,您认错人了。不过,您可知道从前住在这里的王氏后来搬去了哪儿吗?”

“原来不是芸知啊……”那老伯警惕道:“那你是何人?打听王家的人做什么?”

“我?”齐如栩想了想,回道:“我是阿七的朋友,他说这里是他老家,托我过来帮忙半点儿事。”

一听到“阿七”,老人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阿七?阿七他还活着?”

齐如栩不由得疑惑道:“老伯这是何意?”

“六年前王家走水,当时以为王家的人都被烧死了。没想到阿七他还活着啊……”

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她不忍心道出真相。

齐如栩问道:“老伯拦我是有何事?”

老人将怀中的匣子奉上,“姑娘既认得阿七,定然知道他现在身处何地。这是他父亲王大夫咽气前存在我这儿的,我大寿将至,如今也该还给他的孙儿了。”

齐如栩犹豫着接过了匣子。

这老伯方才提到“王芸知”这个名字,听着甚是耳熟。

好像是……

好像是……

是给她下毒的王大夫王芸知啊!

难道阿七和王芸知是家人?

马车里,齐如栩扣开了匣子。

里面只有一页纸,她拿起一看,指尖忍不住颤抖。

这是王大夫的自罪信,信里将当年白九莺中毒而死的事交代的清清楚楚。

她一手捏着信、一手捏着从沈云澈那里得来的荧夜宝钗,露出无比愤恨的神情。

这一次,无论是柳成涵还是齐芷绯,都要为你们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离开月余,京都城如往日繁华。

玉蝉在外敲门,很快齐府的大门就被两个小厮打开了。

齐如栩方才从马车里探出身子,齐府大门后出现的那张脸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齐芷绯携着七八个婢女站在齐府门口,对她盈盈一笑。

“许久不见,我对长姐……真是思念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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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颜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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