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芷绯此刻顶着她的脸,意味不明地笑着。
齐如栩顿时收紧了身子,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齐芷绯一身华衣、满面春光,想来这些日子过的挺好。
只不过她此刻如何能如此闲庭信步地出现在她面前?
光凭她刺伤嫡姐这一点,齐林海和柳成涵都不会饶过以齐家庶女的身份出现的齐芷绯,她怎会如今这般风光模样?
齐芷绯笑着问她:“我如今回来了,你可还欣喜?”
就算她回来了又怎样?她的脸和身份都没办法拿回去啊。
想到此齐如栩扯出一个笑道:“自然欣喜。”
齐如栩走近她,从袖子里取出荧夜宝钗放在她手里。
她怜惜地抚摸上齐芷绯的脸,“二妹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受苦了,这珠子就算给二妹做欢迎礼了。”
齐芷绯虽笑着,眼里却流露出嫌弃之色。
她高高在上的齐府嫡女,要什么没有?岂要她一个下贱的庶女施舍?
齐芷绯反手将钗子重新塞回齐如栩的手里。
“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这种货色的东西从来入不了我的眼。”
齐如栩听罢觉得甚是好笑,“不觉得眼熟吗?”
齐芷绯狐疑地瞧了她一眼,随即轻轻瞥了眼手里的珠子,微弱的光亮手指的缝隙里绽放。
大抵是被那白光刺到了,齐芷绯被惊的后退了两三步。
“都说越是黑的夜,荧夜白珠越亮。”齐如栩凑到她的耳边带着些许威胁的语气道:“长姐,那晚的山路可真不好走。”
齐芷绯如同受到惊吓般抖了下手,珠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都知道了?
齐芷绯的面部有些控制不住的抖动,她抽出手把齐如栩往后重重推了一把。
没错,若不是另有计划,她怎会将如此贵重的东西送给这个令她厌恶至极的庶女?
黑夜里这珠子就是最清晰的靶心,她派出去的弓箭手提前躲在暗处,待那个小贱人赶来时便能一击致命!
派去暗杀的人回来复命:已当场把她杀死。
可是为什么当年死的是姜雪,不是她?
齐芷绯扯出一丝僵硬的笑,“这么好的珠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随即她的眼里露出凶狠,“但其他东西,你都要还回来!”
齐如栩朝她逼近,发出冷漠且极具压迫性的声音。
“这句话,该我说!”
府上那个一直被当做下人使唤的二小姐竟然成了平阳世子的世子妃,此事在齐府掀起了轩然大波。主母柳成涵气的摔了好几个花瓶,府里的下人们更是胆战心惊地讨论这件事。
齐林海也终于注意起了这个女儿,甚至在齐如栩回来的时候主动笑脸相迎。
至于齐府嫡女、未来的太子妃被这个庶女捅了一刀这件事,齐林海也是装傻充愣。
柳成涵咬着牙质问齐林海,“老爷,咱们的绯儿可马上就是太子妃了,就这么被捅了一刀也没个说法?”
齐林海无奈道:“我也心疼绯儿,可是那平阳世子是什么人?他父亲是异姓王,母亲是长公主,甚至得陛下宠爱!何人敢招惹他?”
她丈夫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主儿,平阳王又如何?她女儿可是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
柳成涵气道:“从前她势单力薄的时候都敢行刺绯儿,如今仗着平阳世子行事怕是会更加大胆!皇后娘娘圣诞在即,若是绯儿又受了伤,届时贺凤书谁呈上去?”
齐林海被柳成涵这一吼,实在是心烦意乱。左右都不能得罪,可真是愁死他了!
藏在门后的齐如栩听罢心中已然明了,怪不得齐芷绯如今敢大张旗鼓地回齐府,原来是有了个新靠山。
齐如栩回到蒲香园打算稍作歇息,这时玉蝉兴冲冲跑了进来,说宫里送来了凤冠霞帔。
若是寻常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是高兴的,可是齐如栩的心却紧了紧。
等明年开春她就要以齐芷绯的身份嫁进太子府,算算日子,也就还剩小半年。
婢女们将凤冠霞帔送了进来,她刚起身要凑近瞧瞧,却听见外面一阵骚动。
“二小姐容我通禀一声!”
“唉、二小姐您不能进去!”
“二小姐您不能硬闯啊!”
几个丫鬟都拦不住齐芷绯,她推了门,掀了帘子径直走了进来。
她瞥了眼齐如栩,那眼神过于凌厉,竟让齐如栩有一瞬自己正被毒蛇凝视的错觉。
随后齐芷绯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婚服上。
“你们都出去!”齐芷绯命令道。
待婢女们都离开了,齐芷绯洋洋得意道:“这婚服是照我的尺寸做的,你怕是穿不上。”
齐如栩摊开胳膊,毫不在意道:“你若是想要拿走便是,可是你敢吗?”
齐芷绯望着太子妃婚服,眼里满是渴望。
可是她现在不是齐芷绯,她不能拿走那件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齐芷绯靠近婚服,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上去。
这么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就是为了穿上这凤冠霞帔的那一天,如今这身衣裳终于是来了。
谁人知道她为了这身衣裳,为了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这婚服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朱国公府的嫡女都争不过她,齐如栩一个卑贱的庶女竟企图取代她,怎么可能?
她一定会把脸夺回来!让齐如栩心甘情愿地把她的脸交出来!
齐如栩一脸玩味地坐在一旁,静静欣赏着齐芷绯想要却得不到的模样。
“这婚服好看吗?”
齐如栩嫩白的手抚在柔滑的布料上,眼里满是惊艳之色。
齐如栩挑眉道:“可惜不是你的。”
齐芷绯冷笑了一声,威胁道:“你别得意太早。”
齐芷绯还在欣赏着,齐如栩几步上前将婚服扯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脱下来!谁准你穿了!”
齐如栩伸开手朝齐芷绯比划了几下,笑道:“长姐你看,多合适啊。”
齐芷绯要气疯了,这婚服她可还没穿过呢!
“姜雪!”
齐如栩的身子僵了僵,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姐,你莫不是被气糊涂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知道我为什么不拆穿你吗?”
“你以为是我怕没人相信吗?”
齐芷绯走过来拽住那件婚服,将她从齐如栩手里夺回来。
两人一人拉着一边,谁也不肯放手。
齐芷绯发狠道:“我要用你的脸欺辱你!把你踩在脚下!让你哭着跪下向我求饶!”
齐如栩松了手上的力道,齐芷绯当即往后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齐如栩笑道:“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齐芷绯双手着地撑起上半身,她仰着脖子愤恨地望着齐如栩,她正要开口,却见齐如栩先她一步发出了声音。
“长姐总疑心我是姜雪,可是我不是啊……”
烛光映出她眼角的泪,像一颗晶莹的珍珠,然后滑落下去。
她发出悲凉的声音,“姜雪……不是死了吗?”
死在了云岚山最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