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
——替我……好好活下去……
齐如栩猛地睁开眼,心口仿佛堵着一口气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愤恨和不甘登时充斥上她的双眼。
四下一望,她似乎又回到了落霞岛。
火光下成片的尸体像晒在沙石上的鱼干,乱七八糟地四处躺着。
此刻岛上已没了珠厂拿刀的壮汉,全是身着怪异的海盗。
旋即,旁边传来肆无忌惮的狂笑和拳打脚踢的声音。她循声望了过去,四五个海盗背对着她,他们举着火把围着中间的那个高个子海盗站在在一块儿。随着中间那个高个子的一声令下,他们停止了暴行。
那高个子便是这群海盗的头目——南海蛟。
他蹲下身钳住地上人的下巴,使劲往自己的方向一扳,却让齐如栩从人群的缝隙中瞧见沈云澈那张沾满灰的脸。
海盗头子南海蛟将弯刀轻蔑地拍在沈云澈的脸上,讥讽道:“这不是咱们风华绝代的沈大人吗?怎么跟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沈云澈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也被捆了好几道粗绳。他的双脚也被绳子缠了好几道,血管似乎被勒住,双腿僵硬得难以动弹。
咚!
南海蛟一拳打在他的腹上,痛得他重重干咳了一声。
“两年前就是因为你,我差点儿丢了这条命。这回你落到我手上,新帐旧帐咱俩可要好好算上一算!”
几个海盗正要动手,却听见后面有人冲他们喊:“大王!那女的醒了!”
南海蛟收回踢出去一半的腿,他扒开围在身后的手下往滩上的石头旁一瞧,那同沈云澈一起被捞上来的女人果然醒了。
南海蛟将手上的弯刀别到身后,走至齐如栩跟前。他叉着腰站在齐如栩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南海蛟吩咐道:“把那女人带来。”
他的手下很快带来一个红衣女人,齐如栩认得她,她就是塔楼里那个叫嚣着引来岛上护卫的人。
南海蛟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把女人的脸凑到齐如栩跟前,粗鲁地问道:“看仔细,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女人?”
女人的眼里满是被恐惧逼出来的眼泪,她咬着唇哆嗦着身子,战战兢兢地连连点头。
得到了答复,南海蛟一把将女人推到旁边,黢黑如针眼般的瞳仁往下睥睨,他朝齐如栩发问:“她说你是南海珠场的主家,你到底是不是?”
齐如栩斜睨了眼倒在沙上的沈云澈,他浑身是血。
她回答:“是。”
南海蛟嗤笑了一声,“前几天绑了一个也是南海珠场的主家,换了一颗红珠子。”
他蹲下来用弯刀挑起齐如栩的下巴,“你说我要是再拿你去换,能换个珠场麽?”
南海蛟斜睨着齐如栩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突然身后有人叫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王!我们都收完了。”
一个竹竿儿似的男人驼着背跑了过来,他指着身后远处放在石滩上的三四个摞起来的箱子,汇报道:“全是珍珠,且大多是白的,就一小盒儿粉的。”
南海蛟瞪着双眼,“没了?”
竹竿儿男人磕搀地点了点头。
南海蛟收了弯刀,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骂道:“他娘的!不是说金家在岛上藏了许多宝贝吗?”
齐如栩听罢南海蛟的话,在心里不禁轻笑了一声。
她歪过头去,远处的沈云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风拂过他的身躯,只有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抖动。
岛上的物资、塔楼里的女人们都被这群海盗欢呼着押上了船。落霞岛上,只剩下各种残缺的尸块儿。
搭在船上的长木跳板从两侧被收起,甲板上响起的号角声渐渐蔓延至整条船。
海盗船,启航了。
沈云澈被绑在了桅杆上,他已经昏迷许久,此刻再度睁眼,眼前的一切都模糊的看不清模样,好久他才缓过来。
“他奶奶的!竟然拿个假珠子骗我!”
南海蛟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费力撑着头望了过去,只见南海蛟掐着齐如栩的后颈将她从通往底层的木梯上拖拽去甲板上。
“给白珠涂了朱砂就说是海神泣,邱老儿胆敢糊弄我!”
“你们打算怎么赔我?”行至尽头,南海蛟将她抵在船栏上,凶狠道:“邱老儿怎么也想不到,他前脚救走了一个主家,后脚我就抓了他另一个主家!今日就把你扔进海里献祭海神,洗我之辱!解我之恨!”
沈云澈提着口气大喊道:“南海蛟!你杀了她,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南海蛟自是明白,然而此刻他怒火中烧,话也放了出去,总得找个人承受他的怒火和他说出口的话。
他一把将手里的女人扔到地上,举着弯刀恶狠狠地对着沈云澈吼道:“老子不让她死!老子现在要你死!”
“给我把他扔到海里!献祭给海神!”
几个手下麻利地将沈云澈放下来,他整个人被绳子捆得笔直,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勒出了血痕。
齐如栩的手被绑在一块儿,只能同时着地撑起上半身。她望着灰头土脸的沈云澈,他被两个海盗一头一尾,一个抬着他的肩膀,一个握着他的脚踝,左右摇晃借力给抛出了船拦。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南海蛟往下去瞧,湛蓝海水上只剩下一小圈儿白色的水沫,直至最后才浮现一抹红色的晕染。
下一瞬,又是一朵巨大的浪花被溅了起来。
“站住!”
南海蛟扭头望向旁边的船板,那个被他扔在地上的女人已不见了踪影。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手下身子还前倾着,伸出的双手悬在空中,一脸的踌躇无措与震惊。
方才那个女人,不知是何时挣脱的绳索,在他二人眼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随即一个翻身便从船上跳了下去。
南海蛟瞧见自己手下的蠢样子,简直气的跳脚。
“蠢货!你们怎么不把她看住!”
南海蛟捡起地上的断裂的绳索,那上面有被刀子锯断的裂痕。他猛然想起齐如栩手上的扁镯子,料想那镯子内有乾坤,这才能帮齐如栩割断绳子。
南海蛟咬牙切齿地望向齐如栩跳下去的位置,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他娘的”。
他不甘心地望向方才齐如栩跳下去的那处海面,然而那处已被海浪覆过一遍又一遍,俨然未留下一点儿痕迹。
在南海蛟看不见的水下,阳光穿透波光嶙峋的水面轻轻亲吻男人脸上的伤痕,齐如栩破开光晕像一条灵活的鱼往男人靠近。
沈云澈微阖上的眼眸越来越消散,海里,她捧着他的脸,覆了上去。
水泡从两人的唇间生出,循着和煦的阳光缓缓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