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履行诺言,桂下遇火

江南的桂树栽下第三年,终于抽出了细碎的花苞。

墨池涵蹲在庭院里,正给母亲煎着药,院门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木质门环撞出的声响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清晰。

他起身开门,见是东宫来的内侍,手里捧着个描金食盒,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墨公子,这是这个月的药。”

墨池涵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壁的凉意,忽然想起三年前在东宫的那个雪夜。

内侍见他没说话,又补了句:“殿下还说,下月初三是二皇子的生辰,殿下让您回东宫一趟。”

他转头看了眼屋内,母亲的咳嗽声隐约传来,终究还是点了头,“你回禀殿下,我会准时到。”

内侍走后,温洛瑾扶着门框出来,两鬓边的白发又添了些:“是东宫来的人吗?你……真的要去?”

“娘,您放心,我只是去参加二皇子的生辰。”墨池涵把食盒放在石桌上。

他比谁都清楚,瀚宇辰从不会做无意的事情,这次让他回去,定是有别的用意。

“涵儿。都是因为娘亲的病情,不然你也不用受制于人。”温洛瑾愧疚的看着墨池涵。

“娘,您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小时候您护我长大,现在您病了,我必须治好您。”墨池涵扶着温氏回到卧室内。

时光转瞬即逝,下月初三很快来到,墨池涵提着亲手焙的桂花茶饼来到宫中。

正巧遇见了瀚宇轩,瀚宇轩见到墨池涵激动地跑向他,“你怎么来了?”

自从三年前墨洪安入狱后,墨池涵也没了待在宫中的理由,便辞去了书童一职。

墨池涵离开后瀚宇轩还去找过他,但是墨池涵走得早,瀚宇轩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你这次来是来参加我生辰宴的吗?”瀚宇轩激动的拉着对方,“自从三年前你辞去书童一职,就不再见了,这次你来可要履行之前的约定。”

“自然会的。”墨池涵笑着说道。

很快宴会开始了,瀚宇轩带着墨池涵来到宴席处。

“轩儿,怎得现在才来,宴会都开始好一会了,今日你可是寿星。”罗贵妃看着瀚宇轩拉着墨池涵的手说道。

“母妃,儿臣这不来了吗?而且宴会才刚开始。”瀚宇轩拉着墨池涵来到宴客席处。

刚好路过瀚宇辰的面前,但瀚宇辰并未在意,好似眼前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宴会结束后,瀚宇轩带着墨池涵来到偏殿,“我们现在开始煮茶吧,我都准备好了。”

“好。”墨池涵的声音十分温柔。两人在偏殿待了一个时辰多。

“谢谢你今天能来参加我的生辰宴,还履行了三年前没完成的承诺。”瀚宇轩脸上满是笑容。

“都这么晚了,我就先走了,不然母妃又得说教我了。”

瀚宇轩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以后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或者空余时间,你都可以来找我。”

墨池涵并未回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瀚宇轩就转身对墨池涵挥了挥手,离开了。

墨池涵在对方转身离开的时候,也挥了挥手,“好。”

他的声音极小,瀚宇轩并未听到。

与瀚宇轩分开后,墨池涵来到东宫,路过正殿时,墨池涵瞥见窗内的身影。

瀚宇辰正对着奏折蹙眉,侧脸冷硬得像块寒冰,听见动静也没抬头,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过路的人。

内侍带着墨池涵来到殿内,“殿下,墨公子到了。”内侍的声音铿锵有力。

瀚宇辰抬头,声音冷得没带一丝温度:“叙好旧了?”

“臣只是三年前答应过二皇子教他煮茶,因为那叫事情没完成承诺,如今完成承诺罢了。”墨池涵躬身回道。

瀚宇辰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书桌上,书桌上摊着份密函,墨迹还没干。

瀚宇辰指了指密函上的字:“江南盐商最近动作频繁,有人说他们和废太子的旧部有联系,你在江南待了三年,该知道些情况。”

“殿下是让我去查盐商?”墨池涵疑惑的看着书桌上的密函。

瀚宇辰抬眸看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算计的冷光:“你母亲的药,还需要太医院的方子吧?墨家旧部在江南还有些人脉,你去查,再合适不过。”

三年了,每次只要墨池涵对他的决定有质疑的时候,瀚宇辰就会以此要挟他。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墨池涵心口发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瀚宇辰递给他千年灵芝时说的那句“你没丢了本心”。

“呵,你还在奢望什么,不过是三年前的一句话,至于吗?”墨池涵在心中嘲讽自己。

“三年了,替他做的事情多到都记不清了。不过是三年前说了一句‘你没丢本心’,罢了,不过是……罢了。”

墨池涵明白,他的“本心”,他的“软肋”,都是瀚宇辰攥在手里的棋子。

“我知道了。”墨池涵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涩意,“我会尽快查清楚,给殿下答复。”

瀚宇辰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奏折翻过一页,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件微不足道小事,“没什么其他事汇报,你就退下吧。”

“是。”墨池涵转身往外走。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回头,径直走出了东宫。

门口的侍卫见他出来,递过一个包裹:“墨公子,这是殿下让奴才给您的,说是查案用得上的东西。”

墨池涵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银票和一份江南盐商的名册。

他攥着包裹站在宫门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心底的寒。

他不明白,这三年,瀚宇辰总会在他有危机的时候给他一丝温暖。

可每次在他想要相信这个人会担心自己时,在他不会再厌恶对方时,又浇灭那点希望。

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守住本心”,只有棋子和下棋的人。

他抬头望向江南的方向,桂树的香气仿佛又飘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那香气里,多了几分再也散不去的凉。

他不知道这趟查案结束后,还能不能回到江南的小院,能不能再给母亲煎一次药,能不能再闻见桂花开时的香。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东宫的红梅,还有瀚宇辰眼底的那点“暖意”。

都该彻底放下了——毕竟,棋子不该有太多念想,更不该奢望执棋人会关心棋子。

江南的梅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墨池涵按着名册上的地址,寻到扬州城外的一处盐仓时,裤脚已溅满泥点。

刚要绕到仓后查看,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少年气十足的怒喝:“你们这群黑心商!私囤盐巴抬高市价,当我卓立焜是吃素的?”

墨池涵脚步一顿,躲在树后探头去看——只见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正揪着个盐商的衣领。

另一只手还攥着个空了的盐袋,脸上沾着白花花的盐末,头发也乱得像团鸟窝,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小火苗。

盐商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求饶:“卓小公子饶命!是小的糊涂,这就把盐拿出来……”

话没说完,少年手一松,盐商“扑通”摔在地上。

他还不解气,又踹了脚旁边的盐囤,盐粒撒了一地,倒把自己的鞋也埋了半截。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盐运去城里赈济点!”少年叉着腰喊。

转身时没注意脚下,踩着盐粒“哧溜”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墨池涵看得真切,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他带着一起摔在草地上,两人滚作一团,沾了满身的泥和盐。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少年捂着腰坐起来,刚要发火,抬头看见墨池涵。

愣了愣——眼前人虽也一身狼狈,却生得清俊,眉宇间带着股温和气,倒不像会躲在这儿看热闹的人。

墨池涵撑着草地起身,掸了掸衣上的草屑,忍着笑开口:“这位公子,当心脚下的盐。”

“你还笑!”少年瞬间炸毛,跳起来指着他,“刚才我摔的时候你怎么不早点扶?是不是看我笑话呢?”

说着眼珠一转,瞥见墨池涵手里攥着的名册。

上面“盐商”二字格外显眼,语气又软了些,“你也是来查这些盐商的?”

“算是吧。”墨池涵把名册收进袖中,“在下墨池涵,来扬州办点事。”

“墨池涵?”少年眼睛转了转,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墨池涵踉跄了一下。

“我叫卓立焜!镇国公府的!你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倒敢来这乱糟糟的盐仓,够爷们,算我卓立焜的朋友了!”

不等墨池涵回应,卓立焜就拉着他往盐仓里走。

嗓门洪亮:“走!我带你去看看这些盐商的猫腻!刚才我还发现他们藏了私账,就在那堆盐袋后面……哎你等等,我鞋里进盐了!”

他停下脚步,单脚跳着脱鞋倒盐,模样滑稽得很。

墨池涵看着他忙乱的样子,心底那点因瀚宇辰而起的沉郁,竟散了些。

他忽然觉得,这冒冒失失、像团火一样的卓立焜,倒比宫中的那些算计,要鲜活得多。

“卓公子,”墨池涵走上前,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鞋,“私账的事,我们得仔细些,别打草惊蛇。”

卓立焜接过鞋,嘿嘿一笑,脸上的盐末蹭到了脸颊,更显憨态。

“还是你想得周到!以后我就叫你池涵,你叫我立焜就行!有我在,扬州这些小混混,没人敢欺负你!”说着拍了拍胸脯。

没注意到身后的盐商正偷偷溜走,还是墨池涵及时指了指,他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别跑!给我站住!”

看着卓立焜风风火火的背影,墨池涵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或许,这场查盐商的差事,并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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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玉摧红
连载中星汐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