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霜雪浸心

墨池涵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臣……臣想求您一件事。”

瀚宇辰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也配跟本殿提要求?”

墨池涵的肩膀微微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臣的母亲病重,太医说需要长白山的野山参才能缓解。臣知道那是贡品,寻常人拿不到,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求殿下开恩,赏臣一支,臣愿供殿下驱使,哪怕是……”

“哪怕是什么?”瀚宇辰打断他的话,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哪怕是放弃你父亲的算计,乖乖做本殿的棋子?”

墨池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他没想到,瀚宇辰竟然连他父亲的谋划都摸得如此清楚。

瀚宇辰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墨家让你入宫,真的只是为了拉拢皇子?他们是想借着你,探听东宫的消息,甚至……在本殿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他俯身,凑近墨池涵的耳边,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可惜,你父亲选错了人,你太嫩了,连掩饰自己的心思都做不到。”

墨池涵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够隐蔽,却没想到,在瀚宇辰面前,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无处遁形。

“不过,”瀚宇辰忽然直起身,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油纸包上。“你倒是比你父亲忠心些,至少,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你的母亲。”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几分,“野山参,本殿可以给你。但你要记住,从你收下参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墨家的棋子,而是本殿的人。墨家的任何谋划,你都得一字不落地告诉本殿。”

墨池涵的心跳骤然加快,抬头看着瀚宇辰,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瀚宇辰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族,一边是病重的母亲,他根本没得选。

就算是在厌恶墨家的作风,但他确实是被墨家养大的,这份养育之恩他割不断,也逃避不了

“怎么?不愿意?”瀚宇辰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也是,毕竟你是由墨家养大的,还是说,你宁愿看着你母亲病死,也不愿背叛墨家?”

“我愿意。”墨池涵几乎是立刻就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坚定。

“只要殿下能救我母亲,臣就答应殿下条件,墨家的任何消息,臣都会告诉殿下。”

瀚宇辰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嘴角的冷意淡了几分。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用锦盒装着的人参,扔给墨池涵:“拿着吧。记住你说的话,若是哪天你反悔了,背叛本殿,后果你承担不起。”

墨池涵连忙接住锦盒,锦盒入手温热,里面的人参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紧紧抱着锦盒,对着瀚宇辰深深鞠了一躬:“谢殿下,臣不会背叛殿下。”

“下去吧。”瀚宇辰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案前,拿起奏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墨池涵抱着锦盒,一步步退出正殿。

走到东宫门口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锦盒,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拿到了救母亲的药,却也从此,成了瀚宇辰的人,成了“叛徒”。

可他不后悔。同母亲的性命相比,家族的谋划,所谓的忠诚,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攥紧锦盒,转身往宫外的方向走——他要尽快把人参送到太医那里,让母亲早日好起来。

至于未来的路,不管有多难,他都得一步步走下去。

墨池涵抱着锦盒疾步穿行在宫道上,积雪被鞋底碾出咯吱声响,倒比殿内的暖炉更让他心头发紧。

锦盒上绣着的暗纹硌着掌心,那点温热透过绸缎渗进来。

总让他想起瀚宇辰俯身时,呵在耳边的刺骨寒意——“若背叛本殿,后果你承担不起”。

刚出宫门,就见墨家的管家候在马车旁。

见了他便快步上前,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锦盒上:“小少爷,老夫人等着用药,咱们得赶紧回府。”

墨池涵点头应着,弯腰钻进车厢时,却敏锐地瞥见管家袖口沾着的墨渍——那是父亲书房特用的徽墨,寻常下人绝不会碰。

车厢颠簸着前行,墨池涵将锦盒抱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盒盖。

他想起方才在东宫,瀚宇辰说“墨家选你当眼线,太嫩了”。

那时只觉羞耻,此刻却忽然惊出一身冷汗,父亲既然能让他入宫探听消息,怎会想不到瀚宇辰可能察觉?

或许从他求参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成了父亲试探东宫的棋子。

马车刚停在墨家府门前,就见太医匆匆迎出来,脸色凝重:“墨小少爷,老夫人方才咳得厉害,您快把参拿给我。”

墨池涵不敢耽搁,跟着太医往内院走,路过父亲书房时,却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太子肯给参,说明墨池涵已经取得了初步信任,接下来让他盯着东宫的动向,尤其是和镇国公府的往来……”是父亲的声音。

墨池涵的脚步顿在原地,锦盒的温度仿佛瞬间冷却,冻得他指尖发麻。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他会答应瀚宇辰的条件,甚至算准了他的“背叛”,好借此让他彻底留在东宫。

“小少爷?”太医的催促声拉回他的思绪。

墨池涵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快步跟上太医的脚步。

进了母亲的卧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太医将野山参切片,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丸——药引子,一起放进砂锅慢炖,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墨池涵坐在床边,握着温氏枯瘦的手,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抱着他,在庭院里教他认桂花,说“做人要像桂花,不张扬却有香气”。

可如今,他却成了家族算计里的棋子,成了太子手中的眼线,哪里还有半分桂花的干净。

“咳咳……”躺在床上的女人忽然咳嗽起来,墨池涵连忙递过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温洛瑾睁开眼,虚弱地看着他:“涵儿,你……没惹得太子殿下不快吧?”

墨池涵强扯出一个笑:“娘,您放心,没有,太子殿下人挺好的,还赏了参救您。”

他没说条件,也没说家族的谋划,只想着让母亲安心。

药炖好后,墨池涵一勺一勺喂母亲喝下。

看着母亲的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也多了几分血色,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就在这时,管家推门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小少爷,老爷让您把这个交给东宫的人,说是……太子要的消息。”

墨池涵接过纸条,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重逾千斤。

纸条上写着明日父亲要去见镇国公,商议“立储之事”——这分明是父亲故意泄露的假消息。

想借他的手传给瀚宇辰,试探东宫的反应。

他抬头看向管家,对方眼神闪躲,显然也知道纸条的内容。

夜色渐深,墨池涵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纸条和锦盒,陷入两难。

若是把纸条交给瀚宇辰,就是帮父亲,那瀚宇辰就会认为自己后悔了。

不管选择哪一边,母亲的病都会受到影响。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锦盒上,暗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墨池涵忽然想起瀚宇辰在东宫说的话:“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你的母亲。”

他猛地攥紧拳头,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火焰瞬间将纸条吞噬,化作灰烬飘落在地。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父亲真正的计划——明日墨洪安要去私会废太子的旧部。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知道这么做,一旦被父亲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更清楚,他不能用母亲的性命做赌注。

第二日清晨,墨池涵提着食盒去东宫。

食盒里装着母亲让他带给太子的桂花糕,是温洛瑾病中强撑着做的,说“太子赏了参,该好好谢谢人家”。

走到东宫门口,侍卫见了他,不再像上次那样阻拦,直接放行。

进了正殿,瀚宇辰正在看奏折,见他进来,抬了抬眼:“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墨池涵躬身,从衣袋里拿出信纸,双手递过去:“殿下,这是墨洪安最近的动向。”

瀚宇辰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随即看向墨池涵,目光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许探究:“你不怕你父亲发现?”

墨池涵垂首:“臣只想救母亲,不想参与任何算计。若是殿下觉得臣的话不可信……”

“起来吧。”瀚宇辰打断他的话,将信纸放在案上。

“你做得很好。”他看向墨池涵手里的食盒,“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的母亲做的桂花糕,让奴才带给殿下,谢谢殿下救她。”墨池涵说着,打开食盒。

金黄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和上次凉透的那包截然不同。

瀚宇辰并未多在意,转身说道:“放在桌上,你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看向墨池涵,“你母亲的后续用药,我会让人送到墨家,不用你再费心。”

墨池涵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喜:“谢殿下!”

“不过,”瀚宇辰话锋一转,“墨家的事,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臣明白。”墨池涵躬身应道。

走出东宫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墨池涵摸了摸贴身的衣袋,那里还残留着信纸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走上的这条路布满荆棘。

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家族,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太子,但只要母亲能平安,他就愿意走下去。

他抬头望向墨家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娘,等您好了,咱们就离开这里,找个有桂花的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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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玉摧红
连载中星汐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