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韩翎重新回到谢氏大楼。
前台小李看到她，还愣了一下：“陆小姐？你不是走了吗？”
陆韩翎语气很淡：“我去法务部。”
小李指了指右边那部电梯：“这部到二十层的法务部。”
陆韩翎走进去，电梯门慢慢关上，数字不停跳动，二十楼到了，走廊很安静，开放式的办公区里有人在打字，看到她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迎上来：“陆小姐，这边请。”
她领着陆韩翎走进一间小会议室，桌上放着几份文件，女人指了指椅子：“您先坐，我去拿另一份合同过来，很快回来。”
陆韩翎坐下来，翻了两页问：“哪里有问题？”
女人把文件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行：“这里，赔偿条款的表述有歧义，我们建议改成……”
她说了一堆，陆韩翎耐心听着：“行，按你们说的修改。”
女人说：“那您稍等，我去打印新的版本。”，之后就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陆韩翎坐在会议室里等，等了五分钟，没人回来。
她看了一眼门口，皱了皱眉，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回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楼的视野虽然不如顶楼，但能看到对面的写字楼和下面的马路。
她看了一会儿，又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会议室门开了。
陆韩翎没抬头，她的手指点在文件封面上，语气不怎么好：“第八页的违约金比例，你们谢总定的，我没有意见，要改的话，叫她亲自来跟我说。”
身后的人没回应她，她突然听到一声门上锁的声音。
陆韩翎抬起头看着来人，谢秾华就站在门口，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眼神幽暗地盯着她。
陆韩翎的眼神诧异一瞬，然后把手从文件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看她：“你怎么来了？”
谢秾华盯着她：“这栋楼都是我的。”
陆韩翎坐直一点问：“法务呢？”
谢秾华上前一步：“我让她走了。”
陆韩翎站起来直视她的双眼：“合同哪里有问题？”
谢秾华走到陆韩翎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声音很低：“你带你前女友一起来找我这里，跟我示威？”
陆韩翎皱了下眉，她不悦地盯着谢秾华的眼睛，里面有红血丝，很不耐烦：“你调查她。”
谢秾华语气很硬：“不需要调查，苏晚告诉我的。”
陆韩翎哼了一声：“她还真是尽职。”
谢秾华语气很重：“她当着我的面叫你翎翎。”
陆韩翎语气很硬：“她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
谢秾华声音大了一点：“但她是你前女友。”
陆韩翎偏过头，不看谢秾华了：“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就安静了，但空调出风口发出很轻的声音，像在叹气。陆韩翎以为谢秾华会继续逼问，或者摔门走掉，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里安静了太久，久到陆韩翎有点烦了。
她转回头，谢秾华还在面前，但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谢秾华的眼神现在是空的。
谢秾华的右手的食指指节抵着下唇，牙齿死死咬着，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
陆韩翎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不喜欢她露出这种表情，更烦自己明明还在生气却想安抚她，烦她们永远这样，每次她说一句不好听的，谢秾华就要碎了。
她只是不想输，但她每次赢了，看到的都是谢秾华碎掉的样子。
陆韩翎觉得真没意思。
陆韩翎呼了一口气，语气放软：“你什么时候知道，许诺是我前女友的？”
谢秾华没回答。
陆韩翎又放柔了一点：“两年前吗？”
谢秾华的睫毛动了一下：“对，苏晚说的。”
陆韩翎心想又是你，只能用哄人的语气问：“苏晚还说什么了？”
谢秾华语气很落寞：“她说你和她在一起八个月，分手了还一起开工作室”
谢秾华更落寞了：“说你和她在一起每天穿得都很好看，你们站在一起看着就很般配。”
陆韩翎咬了咬牙，苏晚这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跟谢秾华说。
谢秾华继续说：“你带她来这里，是不是你不想跟我单独待着。”
陆韩翎没接话。
谢秾华的声音很涩：“你宁愿让前女友帮你挡着我，也不愿意自己坐我的办公室里多留一会儿。”
陆韩翎看着她抵在嘴唇上的手指，那道牙印比昨天更深了：“你能不能别咬了。”，干脆伸手把谢秾华的手指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陆韩翎有点愠怒：“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别总是咬手指。”
谢秾华看着她固执问：“你是不是就不愿意跟我单独待着一块？”
陆韩翎张了张嘴，但找不到话反驳，她确实在躲着谢秾华，从第一次见面以后就总想着躲开。
谢秾华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回去，抽到一半时，陆韩翎突然握紧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
谢秾华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沮丧的气息。
陆韩翎叹了很长的一口气：“不是示威。”
谢秾华的眼睛动了一下。
陆韩翎看着谢秾华的眼睛，没有躲：“她懂工作室的业务，我带她来，她能把产品介绍的很清楚，但我不想跟你单独待着，主要是因为我跟你单独待着会出事，昨天不就出事了。”
谢秾华的眼睛被点亮了一点。
陆韩翎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掌心里：“就是这样。”
谢秾华的眼睛完全被点亮了。
陆韩翎低下头，嘴唇在她手指牙印的位置，碰了一下：“好了，别气了，全是我的错。”
谢秾华看着她：“你错哪了？”
陆韩翎碰一下她的嘴角：“不该带她来。”
谢秾华也碰了她一下：“还有呢？”
陆韩翎看着她的眼睛：“不该让她坐我旁边。”
谢秾华也看着她：“还有呢？”
陆韩翎又亲了她的手背一下：“以后我自己来。”
谢秾华低头看她刚刚亲过的手背：“只能自己来，不能带任何人。”
陆韩翎捏着她的食指：“行。”
谢秾华得寸进尺：“上次你送回家的那个实习生也不行。”
陆韩翎皱了下眉：“她那天脚崴了。”
谢秾华语气娇蛮：“那我不管。”
陆韩翎看着她：“你这人……”
谢秾华替她把话说完：“我不讲道理，你第一天知道吗？”
陆韩翎松开她的食指：“行。”
谢秾华很热切看着陆韩翎，陆韩翎别开视线：“你饿不饿，中午没吃饭吧？”
谢秾华伸手去碰她的手背：“我被气饱了。”
陆韩翎站起来：“走，出去吃，你来订地方。”
谢秾华阴阳怪气：“你前女友没把你喂饱？”
陆韩翎摇了摇头：“你法务部先打电话来了。”
谢秾华眼神很危险：“我让打的。”
陆韩翎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我知道。”
谢秾华靠近她：“你刚才说要删那条，我考虑一下。”
陆韩翎问：“考虑多久？”
谢秾华站直身体：“一顿饭的时间。”
谢秾华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走到门口，先把门打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韩翎：“我们坐电梯下去。”
两个人并肩走过办公区，午休已经结束了，工位上有人在办公，她们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法务小郑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正好撞见谢秾华和陆韩翎一起从会议室走出来，她脚步一顿，水杯差点没端稳，侧身站到一边，看着两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
谢秾华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陆韩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文件袋，偏着头看电梯上的数字。
小郑端着水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端着杯子的雕塑，谢总的口红怎么花了。
她等到电梯门关上，快步走回工位，拿起手机，点开小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
法务小郑：“报告！！！”
法务小郑：“谢总和陆小姐一起下楼了！！！”
前台小李秒回：“？？？一起？？？”
法务小郑：“一起！并肩！从我面前走过去的！”
秘书小吴：“等等，陆小姐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法务小郑：“谢总让我走了。”
销售小王：“让你走了？？？”
法务小郑：“谢总说，你先出去，我来跟她说。”
销售小王：“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法务小郑：“然后我就出去了啊，我哪来的胆子在里面待着。”
前台小李：“所以会议室里就她们两个人？”
法务小郑：“门锁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销售小王：“锁了？？？”
法务小郑：“锁了。”
前台小李：“天呐。”
设计师小刘：“我的天。”
销售小王：“所以她们在会议室里……聊了什么？”
法务小郑：“我哪知道，我又不在里面。”
前台小李：“那你看到什么了？”
法务小郑：“我看到她们一起下楼走了。”
销售小王：“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秘书小吴：“所以那个许小姐呢？就是今天跟陆小姐一起来的那个。”
法务小郑：“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没看到别人。”
前台小李：“信息量太大了，我消化一下。”
设计师小刘：“我赌五块钱，谢总今晚要发朋友圈。”
前台小李：“谢总从来不发朋友圈。”
设计师小刘：“那就是发仅陆小姐可见的朋友圈。”
秘书小吴：“你们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销售小王：“这还不够正经吗？？？”
法务小郑：“还有，谢总今天的口红花了。”
前台小李：“！！！”
设计师小刘：“！！！”
销售小王：“！！！”
秘书小吴：“……你们冷静一下。”
前台小李：“冷静不了，bgm起，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销售小王：“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设计师小刘：“我已分不清爱与恨”
法务小郑：“是否就这样。”
秘书小吴：“你们能不能正常工作了？”
前台小李：“不能。”
销售小王：“不能。”
设计师小刘：“不能。”
法务小郑：“不能。”
秘书小吴：“今天的会议记录谁写了？”
群里没人回。
秘书小吴：“我问你们今天的会议记录呢？”
销售小王：“谁还记得会议记录。”
前台小李：“我只记得谢总的口红花了。”
法务小郑：“我只记得门锁了。”
秘书小吴心想算了，今天的会议记录，她自己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