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
谢秾华把菜一样一样摆出来，清炒时蔬，黄焖排骨，两碗米饭，一碗例汤，她把那碗米饭推到陆韩翎面前，自己拿了一碗，筷子也递过去，陆韩翎接了。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
谢秾华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咬下一口，嚼了很久，她的目光一直停在陆韩翎身上。陆韩翎吃得不快不慢，低着头，睫毛垂着，夹菜的动作很轻。但她的背松懈了一点。
陆韩翎吃到一半，抬起头，正好对上谢秾华的目光。
她虚张声势问：“看什么？”
谢秾华坦诚道：“看你吃饭的样子。”
陆韩翎把目光移开，夹了一块青菜：“有什么好看的。”
谢秾华很认真说：“你什么样都好看。”
陆韩翎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把那块青菜咽下，又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嘴，纸巾扔进垃圾桶。
谢秾华指了指她的嘴角：“没擦干净。”
陆韩翎又抽出一张纸巾，还没等擦，谢秾华的手伸过来了。她拿过那张新的纸巾，捏着纸巾的一角，凑近轻轻按在陆韩翎的嘴角上，纸巾从嘴角擦到唇峰，从唇峰擦到下唇的边缘，最后在唇中间按了一下。
陆韩翎没有动，她的呼吸停了半拍。她能感觉到纸巾的纹理，能感觉到谢秾华手指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很轻，很慢，带着那股她喜欢的香气。
陆韩翎的目光落在谢秾华的右手食指上，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陆韩翎脱口而出：“你还在咬手指。”
谢秾华的手指停了一下：“这是你上周咬的，我没让它消失。”
陆韩翎盯着那道牙印看了两秒，然后她偏过头，嘴唇碰到了谢秾华的手指。
谢秾华的手指颤了一下，纸巾从指尖滑落，掉到桌上，落在那碟排骨旁边。
陆韩翎握住谢秾华的手腕，她的脉搏在很快地跳动。
陆韩翎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你心跳好快。”
谢秾华嗔她一眼：“你摸到了还问。”
陆韩翎把她拉过来，谢秾华的身体往前倾，椅子在地毯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陆韩翎吻上了她的唇。
谢秾华的手抬起来，碰到陆韩翎的耳朵，指腹在耳廓上轻轻蹭着。
陆韩翎的手从她的手腕滑到她的腰，把她的衬衫从裤腰里拉出来一点，手指碰到了里面的皮肤，谢秾华的身体抖了一下。
陆韩翎贴着她的嘴唇问：“冷？”
谢秾华靠近她：“不冷。”
陆韩翎坏心思问：“那抖什么。”
谢秾华有点羞涩：“还不是你碰的痒。”
陆韩翎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谢秾华头发散着躺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鹅黄色的衬衫皱成一团，蝴蝶结已经歪了，衣带子垂到一边，她环着陆韩翎的脖子，眼睛里有水光，嘴唇上的口红蹭掉一半。
陆韩翎欺身压下来，膝盖抵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谢秾华耳边。
她的呼吸很重，嘴唇从谢秾华的脖子上吻着，又移动到在锁骨的位置，手指碰到谢秾华衬衫的扣子，指腹按着扣子边缘，但因为她的手指在抖，又解不开。
谢秾华的手搭在她手背上：“你手在抖。”
陆韩翎有些结巴：“我…知道。”
谢秾华摸着她的手背：“紧张？”
陆韩翎深吸了一口气，让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在她手指移到第二颗的时候。
办公室的座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陆韩翎的手也停住了，身体就僵在那里，手指还捏着第二颗扣子，呼吸还乱着。
铃声响了。
谢秾华没有动，也不打算去接听，她看着陆韩翎，陆韩翎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陆韩翎的声音有点哑：“接不接？”
谢秾华任性说：“不接。”
陆韩翎很犹豫：“可能是急事。”
谢秾华把她往下压了压：“没有比这更急的事。”
铃声响了第二遍。
陆韩翎把手收回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她站在沙发边缘，身上衬衫皱了一角，马尾松了几缕，嘴唇上的口红蹭花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张的表情。
座机还在响着。
谢秾华从沙发上坐起来，“啧”了一声。
她把身上歪了的蝴蝶结正了正，把散了的头发拢到耳后，看着还在响动的座机，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
陆韩翎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慌乱的心跳压下去，把脸上的慌张收起来，换上那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她装作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原来在办公室里的感觉还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的海面上的光斑，但脸颊上有一片淡淡的红晕。
谢秾华笑着“嗯”了一声。
陆韩翎拿起水桶包，先离开这里。
外面走廊，吴秘书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她看到陆韩翎从办公室很快地走出来，马尾在脑后晃得很厉害。
吴秘书侧身让了让，笑着说：“陆小姐慢走。”
陆韩翎从她面前走过去，点了点头，加速走向地铁。
吴秘书看到了她的口红花了，下唇的颜色几乎没了，上唇还剩一点，边缘已经模糊了，嘴角还有一抹粉。
吴秘书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忘了放下。她看着陆韩翎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立马转身走回工位，把水杯放在桌上，水溅出来一点，洒在鼠标垫上。
她拿起手机，打开小群，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
秘书小吴：“我跟你们说一件事，请不要尖叫。”
前台小李：“什么什么什么？”
秘书小吴：“陆小姐刚才从谢总办公室出来，她的口红花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销售小王：“花了？？？”
秘书小吴：“花了，被人亲花的那种花。”
前台小李：“！！！！！！”
设计师小刘：“我的天。”
销售小王：“所以谢总今天穿鹅黄色是因为她？”
秘书小吴：“不止。今天中午订餐的时候，谢总说‘陆小姐不吃番茄。原话，任何菜里都不要放番茄，番茄酱也不行。”
前台小李：“谢总连她不吃番茄都知道？？？”
设计师小刘：“谢总好霸道。”
法务小郑：“你们的意思是，她们？”
秘书小吴：“我没说什么，我只是陈述事实。”
销售小王：“所以她们在一起了？”
设计师小刘：“我上次去送图纸的时候就发现了，谢总看她的眼神不对。”
法务小郑：“什么眼神？”
设计师小刘：“眼神会发光，谢总平时看别人的时候是冷淡的，看她是亮的，像开灯一样，啪一下亮了。”
吴秘书把手机扣在桌上。她回头看了一下关着的办公室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很安静。
陆韩翎走出谢氏大楼。
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散下来的碎发全吹到脸上。热烘烘的阳光晒在身上，她站在大楼门口，闭了一下眼睛。
她上了银色AMG，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面，仔细打量着自己，脸颊红了，嘴唇上的口红花了，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其他颜色。
她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口红蹭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淡粉色。
她看着那片颜色，看了一会儿，轻轻印了上去。
她把手放回方向盘上，踩了油门，车子冲出去，汇入云城的车流里。
当天晚上，陆韩翎加班到十点。她关灯锁门，转身就看到谢秾华靠在对面的墙上，还穿着白天那件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陆韩翎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谢秾华站直了，把纸袋递过来说：“你整天除了工作还会去哪儿，专门给你买的，以前你最喜欢的那家。”
陆韩翎看清纸袋里是她大学最喜欢的那家烘焙坊可颂，里面的热气把纸袋浸出几块深色的印子。
陆韩翎没接：“我不需要。”
谢秾华固执地递给她：“你以前爱吃。”
陆韩翎也很固执：“以前是以前。”
谢秾华把纸袋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陆韩翎站在门口，拎着那个纸袋。可颂的热气透过纸袋传到她手心，黄油的味道从袋口飘出来，很诱人。
她没有扔，放进车里带回了家，拆开纸袋一看，两个还温的可颂，表面烤得金黄，酥皮一层一层的。
她拿起咬了一口，酥皮碎在嘴里，黄油的味道化开，甜味慢慢跟上来，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吃完了一个，又把第二个吃了，舔干净手指上的酥皮碎屑，把纸袋扔进垃圾桶里。
洗手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沾了一点酥皮的碎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走出卫生间，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扫过她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布料贴着嘴唇，含住了一小块，牙齿轻轻咬着。
手机在枕边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屏幕亮了。
谢秾华：明天十点，接着今天没说完的聊，记得带样品。
陆韩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打了两个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