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云城，棕榈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
陆韩翎到咖啡店的时候，谢秾华已经站在门口了，但她今天很不一样，一件鹅黄色针织开衫，内搭是一件白色吊带，下半身是一条米白色棉麻长裤，平底鞋，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口红是淡粉色的，脸上只有一点淡妆。
谢秾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她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美式，少冰不加糖。”
陆韩翎接过咖啡，她今天穿了黑色短袖衬衫，灰色西装裤，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她看着谢秾华，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件鹅黄色开衫和里面的白色吊带。
谢秾华勾着笑问：“你在看什么？”
陆韩翎把目光放在咖啡杯上：“走吧。”
两人一起坐上银色AMG，驶出老城区，沿着环海公路往东开，生产线在云城东边的工业区，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
谢秾华坐在副驾驶上，偏过头看着陆韩翎开车。陆韩翎没管她，但她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臂放在方向盘的下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
谢秾华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今天怎么没放歌？”
陆韩翎止住发散的思维：“忘了，你要听什么？”
谢秾华想了想：“都可以，但你以前开车都牵着我的手。”
陆韩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那是以前。”
谢秾华：“嗯，以前。”
谢秾华转过头看着窗外，嘴角有一点弧度，窗外是海，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陆韩翎趁着看右边后视镜的功夫偏头看了她一眼，鹅黄色的开衫在阳光下很亮，把她的皮肤衬得很白。淡粉色口红比正红色温和，但存在感很强，就和五年前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下课的人，一模一样。
她只好努力把目光放在在前方的路面上，前方路口是黄灯，她只好踩了刹车，停得有点猛。
谢秾华往前倾了一下，伸手扶住中控台，手指无意中碰了一下陆韩翎的手臂。
谢秾华把手收回去：“抱歉。”
她的手指在陆韩翎手臂上轻轻刮了一下，陆韩翎把空调出风口往上拨了一格。
又过了十分钟，银色AMG开到了工业园区，负责生产的厂房里机器声很大，周厂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已经在车间门口等着她们了。
她很热情上前：“谢总，没想到您亲自来。”
谢秾华和她握了握手：“今天难得有空，我来看看订单的生产进度怎么样？”
周厂长领着她们往车间走，一边走一边汇报，谢秾华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都问在关键节点的位置上。
陆韩翎就跟在她们后面，一直看着谢秾华的背影，鹅黄色开衫在灰白色的厂房里很显眼，她突然想起大学时谢秾华做小组作业，别人在闲聊，谢秾华在查资料，别人在抱怨，谢秾华已经在做PPT，小组讨论的时候会下意识咬笔帽，咬完了又嫌弃地拿纸巾擦干净。
谢秾华好像都没变过，她思考的时候突然和谢秾华的目光撞上，她从回忆里回到现实。
谢秾华以为她不舒服问：“你还好吗？”
陆韩翎摇了摇头：“这里太闷了，我去外面透口气。”
陆韩翎靠在工厂门口的铁柱上，她把手插进裤袋里，摸到手机，又松开，脑子里还在想那件鹅黄色开衫。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未知号码，屏幕上的文字很短：离谢秾华远一点。
陆韩翎皱了皱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厂房外面是空荡荡的荒草地，围墙边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一只野猫就蹲在桶旁边舔着爪子，没有可疑的人，也没有陌生的车。
她把短信截了图，然后把那条短信删了，心里想大概是谁的恶作剧。
谢秾华也从厂房里面出来了，她走过来的时候发现陆韩翎的表情比刚才紧绷了一点：“你真的没事吗？”
陆韩翎把手机塞回裤袋：“没事，我们走吧。”
两个人上了车。
车载空调开到最大，冷风马上灌满了车内，陆韩翎发动引擎，向右打方向盘，银色AMG驶出工业区大门。
谢秾华靠在椅背上，脱了平底鞋，赤着脚踩在车垫上，脚趾上只有干净的裸粉色。
陆韩翎也看到了，她马上移开目光，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行字：离谢秾华远点，否则后果自负，陆韩翎没管，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谢秾华看见了上面的内容：“谁发来的？”
陆韩翎不以为意：“不认识，大概是恶作剧。”
谢秾华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个电话，她带着命令的语气：“现在，马上查一个号码。”，然后把号码报给对方，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就挂断了。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过头看着窗外，表情带了点愠怒，陆韩翎觉得谢秾华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这种事她早就预演过。
她知道谢秾华现在是谢氏当家人，很多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有点不一样。
一直到车子停在谢氏大楼楼下，谢秾华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拿起包，翻了好一阵像是在找东西，然后抬起头认真看着陆韩翎。
谢秾华刻意放柔了声音：“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陆韩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有吗？”
谢秾华没错过她的小动作：“有，在咖啡店门口，在车上，在厂房里，你看了我很多次。”
陆韩翎看向谢秾华，她就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盯着她，嘴角有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陆韩翎清咳了一下问：“今天，你怎么换香水了，还有指甲颜色，怎么全部都换了？”
谢秾华很坦荡：“你不是注意到了吗。”
陆韩翎接不住这句话，她偏过头看着窗外：“我只是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
谢秾华问：“哪里不一样？”
陆韩翎回答的很快：“全部。”
谢秾华带着娇嗔的语气问：“你不喜欢吗？”
陆韩翎的耳根红了，脸上也晕开了淡粉色。
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到了，快下车吧，好好工作。”
谢秾华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鹅黄色开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白色吊带的边缘。
她弯下腰，对着车窗里面说：“翎翎，明天见。”，后退了几步，隔着挡风玻璃对陆韩翎挥了挥手。
陆韩翎把车开出谢氏大楼的停车场，又开过三个路口，最后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她低头看着方向盘，脸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也在发烫，只好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试图降温，喇叭随着她的动作响了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很突兀。
她迅速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幸好附近没人，她重重深呼吸几口气，重新发动车辆，往工作室的方向开去。
回到工作室后，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她把手放在键盘上，很久没动，手机震了震，她拿起来看。
谢秾华：很期待明天和你的见面。
陆韩翎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手指在输入框上打了两个字“知道”，删掉，又打了“明天见”，又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只是拍了拍了谢秾华的头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开始改图。
谢氏顶楼。
谢秾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在看那个拍一拍，吴秘书就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拿着平板在向她汇报调查结果。
“这个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信号基站定位在老城区，和陆小姐的工作室附近是同一片。”
谢秾华问：“王家呢？”
吴秘书公事公办：“王铭杉的母亲和弟弟上个月从看守所出来了，目前在取保候审。”
吴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谢总，要不要报警？”
谢秾华看着陆韩翎的头像，靠着椅背：“现在不用，我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先把陆小姐工作室附近的安保加一倍，让安保注意她每天上下班的路线，安排人跟着，不要让她发现。”
吴秘书低头记谢秾华的要求。
谢秾华用很冷酷的语气说：“另外，给王家带一句话，就说谢总问王老太太最近身体好吗？”
吴秘书点头，退出去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了。
谢秾华站起来，走到窗边，落地窗外是云城的海，傍晚的太阳正往海平面降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鹅黄色开衫，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和苏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苏晚说：“你加油”。
她打了几个字：她今天一直在看我，发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味。窗外，夕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下面去了，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正在褪成灰蓝。
她站了片刻，然后低头轻声说了一句：“明天穿你喜欢的那件米白色的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