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出院那天,帝都难得是个大晴天。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被子。沈倦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叠衣服一边嘟囔:“医生说了,回去还得好好养着,别整天熬夜刷题。”
秦深坐在床边,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微微翘着。
“嗯。”
沈倦抬头看他一眼:“嗯什么嗯,听见没有?”
“听见了。”
沈倦把叠好的衣服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走到他面前。
“手。”
秦深伸出手。
沈倦握住,仔细看了看他的掌心。那道旧疤还在,但其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还疼吗?”
“不疼。”
沈倦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秦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
“这几天,辛苦了。”
沈倦的耳根微微发烫,别过脸去。
“知道就好。”
秦深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暖得像窗外的阳光。
病房门被推开,任清雪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小深,妈妈给你炖了汤,趁热喝。”
她现在已经很自然地自称“妈妈”了。秦深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慢慢地也习惯了。
“谢谢阿姨。”
任清雪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香气飘出来。
“山药排骨汤,补身体的。困困说你喜欢喝这个?”
秦深看了一眼沈倦。
沈倦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背包。
“嗯,喜欢。”秦深说。
任清雪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多喝点,阿姨以后天天给你炖。”
沈倦在旁边小声嘟囔:“天天炖,不怕喝腻啊?”
任清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懂什么,小深这么瘦,得多补补。”
沈倦:“……”
秦深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温度刚刚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也会给他炖汤。
那时候他太小,不懂得珍惜。
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好喝吗?”任清雪期待地看着他。
秦深点点头。
“好喝。”
任清雪笑得更开心了。
沈倦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回沅水市的高铁上,三个人坐在一起。
沈倦靠窗,秦深中间,任清雪靠过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倦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头,发现秦深正看着他。
“看什么?”
秦深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倦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妈妈还在旁边呢。
但任清雪正低头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倦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
秦深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微微收拢,把他的手包在里面。
沈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高铁在田野间飞驰,把帝都远远地甩在后面。
回到沅水市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XX天”,每天早晨都会有人擦掉旧的,写上新的。
沈倦的成绩已经稳在年级前二十了。秦深的排名更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两个人还是坐前后桌,还是每天一起去小卖部买橘子水,还是晚上一起写作业到深夜。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秦深给他讲题的时候,会靠得更近一点。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比如写完卷子,他们会一起靠在沙发上,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比如偶尔,秦深会忽然伸手,轻轻捏一下他的后颈。
沈倦会被吓一跳,然后瞪他一眼。
但下一次,还是会让他捏。
这天晚上,秦深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沈倦凑过来:“怎么了?”
秦深把手机递给他。
是帝都大学的录取通知。
「秦深同学,恭喜你获得我校保送资格……」
沈倦愣住了。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秦深。
“卧槽!秦深你牛逼啊!”
秦深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稳稳接住了他。
“还行。”
“这叫还行?!”沈倦松开他,瞪着他,“你他妈能不能有点正常人的反应!”
秦深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那你想要什么反应?”
沈倦被他问住了。
秦深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很近。
“这样?”
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倦的耳根瞬间红了。
“……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秦深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沈倦看着他,忽然也不生气了。
“行了行了,”他别过脸,“恭喜你。”
秦深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心里暖得像被阳光晒过。
“谢谢。”
沈倦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之后的日子,变得更加紧张。
沈倦每天刷题刷到半夜,秦深就陪着他。偶尔帮他讲几道难题,偶尔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
任清雪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
今天是红烧肉,明天是糖醋排骨,后天是清蒸鲈鱼。有时候沈倦会抱怨“妈你怎么天天做这么多”,但每次都会把碗里的饭吃光光。
秦深也被她喂得圆润了一点。沈倦捏着他的脸说“再吃下去就要变成胖子了”,他也不生气,只是看着沈倦笑。
任在野和科里昂这段时间不在沅水市。
他们去旅游了。
从桂林到丽江,从成都到西安,科里昂拿着相机,任在野负责开车。两个人走走停停,玩得不亦乐乎。
每天晚上,任在野都会给沈倦发一张照片。
有时候是风景,有时候是美食,有时候是科里昂的侧脸。
最后一种照片最多。
沈倦看着那些照片,忍不住给任在野发消息:
「舅舅,你到底是去旅游还是去拍舅妈的?」
任在野回得很快:
「闭嘴。」
沈倦把手机递给秦深看。
秦深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舅舅,被吃得死死的。”
沈倦点点头,深表赞同。
科里昂那种人,看着优雅矜贵,其实心里门儿清。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跑不掉。
包括他舅舅。
任在野走之前说过,一定在沈倦高考前赶回来送考。
沈倦没当回事。
他舅舅那个人,说话算话是算话,但时间观念嘛……就不太好说了。
秦硕的案子开庭那天,秦飒去了法院。
秦深没有去。
他不想再看见那个人。
庭审很顺利。证据确凿,秦硕的非法拘禁罪成立,被判了两年。
宣判的时候,秦硕一直在看秦深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空的。
秦飒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正好。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秦深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
秦深回得很快:
「嗯。」
就一个字。
秦飒看着那个字,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秦硕还没有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兄妹关系还不错,逢年过节还会聚在一起吃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从周婉死后。
也许更早。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
她掏出另一份文件,看了看。
那是她向法院提出的申请——剥夺秦硕的监护权,由她担任秦深的监护人。
法院已经批准了。
从今往后,秦深的监护人,是她。
秦飒把文件收好,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笑了笑,拦了辆车。
“去锦绣苑。”
秦深收到秦飒的消息时,正在给沈倦讲题。
沈倦看着他的表情,问:“怎么了?”
秦深把手机递给他。
沈倦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姑姑……成了你的监护人?”
秦深点点头。
沈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这下好了,”他说,“你彻底归我们了。”
秦深看着他那个得意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归你?”
沈倦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耳根瞬间红了。
“我……我是说归我们!归我们一家人!”
秦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沈倦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拿起笔扔过去。
“笑什么笑!”
秦深接住笔,递回来。
“不笑了。”
沈倦瞪他一眼,继续低头写卷子。
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晚上,任清雪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说要庆祝两件事——一是秦深拿到保送资格,二是秦飒正式成为秦深的监护人。
秦飒也来了,还带了酒。
“小深还没成年,不能喝,”她说,“但我们大人可以喝。”
任清雪笑着点头:“好,陪你喝。”
沈倦在旁边小声嘟囔:“我也快成年了……”
“等你考完再说。”任清雪一句话堵回去。
沈倦蔫了。
秦深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沈倦看他一眼,心情又好了。
饭吃到一半,任在野的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沈倦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两张脸——任在野那张酷酷的脸,还有科里昂那张优雅的笑脸。
“困困!”任在野喊他,“你妈呢?”
沈倦把手机转过去,对准任清雪。
任清雪冲屏幕挥挥手:“在野,你们玩得怎么样?”
“还行。”任在野说,“明天去最后一站,然后就回去了。”
“最后一站是哪儿?”
“敦煌。”科里昂在旁边插话,“他想看莫高窟。”
任清雪笑了:“好,你们慢慢玩。困困高考前记得回来就行。”
“放心。”任在野说,“一定回来。”
科里昂凑到镜头前,看着沈倦。
“小朋友,复习得怎么样?”
沈倦想了想:“还行吧。”
“考完试,我送你一份礼物。”科里昂眨眨眼,“保证你喜欢。”
沈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任在野已经把手机抢回去了。
“行了,挂了。”
视频挂断。
沈倦看着黑掉的屏幕,一脸懵。
秦深在旁边说:“你舅妈送的东西,应该不差。”
沈倦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饭吃到很晚。
秦飒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她拉着任清雪的手,说了很多秦深小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可爱笑了,”秦飒说,“后来……就不怎么笑了。”
任清雪听着,眼眶有些红。
沈倦在旁边,轻轻握住了秦深的手。
秦深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也收紧了。
吃完饭,秦飒被送回去了。任清雪收拾碗筷,沈倦和秦深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夜风很轻,带着初夏的味道。
沈倦靠在秦深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秦深。”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秦深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先把书读好。”
沈倦点点头。
“我以后想画画。”他说,“画很多画。”
“嗯。”
“画你。”
秦深转过头,看着他。
沈倦没看他,还在看星星。
但耳根已经红了。
秦深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
沈倦没躲。
“好。”秦深说。
沈倦的嘴角翘了起来。
夜风轻轻地吹,星星一闪一闪的。
两个少年靠在一起,看着同一片天空。
窗内,任清雪收拾完碗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台上的两个人。
她的眼眶有些湿,但嘴角是笑着的。
她掏出手机,给任在野发了条消息:
「家里一切都好。你们玩得开心。」
任在野回得很快:
「嗯。」
任清雪看着那个字,笑了。
这人,永远这么言简意赅。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张照片。
是沈倦和秦深的合照。
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任清雪看着那张照片,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周婉,你放心。两个孩子,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月光静静地洒着。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