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倦,做我男朋友。”
沈倦愣住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还被秦深握着,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什么?”
秦深看着他,眼睛很亮,里面盛着沈倦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说,”他一字一句,“做我男朋友。”
沈倦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你疯了吧?”
“没疯。”秦深说,“想了五年了。”
沈倦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转不动了。那些平时怼天怼地的话,此刻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秦深就那么看着他,等着他。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沈倦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考虑考虑。”
秦深看着他那个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考虑多久?”
“你管我多久!”
“行。”秦深说,“我等着。”
沈倦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秦深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沈倦抿了抿嘴,声音闷闷的:
“那个……你家有吃的吗?饿了。”
秦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有。”他说,“进来。”
沈倦别扭地走回去,从他身边挤进门里,嘴里还在嘟囔:“我就是饿了,不是答应了,你别想多……”
秦深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带上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
秦深去厨房煮面,沈倦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着这个他第一次来的地方。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水墨风格,看起来像是临摹的。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幅上,忽然愣住了。
那幅画,和他妈妈早年的风格很像。
“那是我妈画的。”秦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她喜欢画画,喜欢金曼龙。”
沈倦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幅画,想起刚才在秦深房间里看见的那些海报,那些被翻烂的漫画,那张泛黄的门票。
这个人,把他妈妈当成信仰一样喜欢了那么多年。
把他也当成信仰一样喜欢了那么多年。
面煮好了,是简单的阳春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
沈倦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秦深。”
“嗯?”
“你刚才说,想了我五年。”
秦深放下筷子,看着他。
沈倦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面,声音闷闷的:
“五年……你不累吗?”
秦深沉默了几秒。
“累。”他说。
沈倦抬起头,看着他。
秦深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很多沈倦看不懂的东西。
“但值得。”他说。
沈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不再说话。
吃完面,秦深收拾碗筷,沈倦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轻微的水声,一下一下的。
沈倦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站起来,“我的物理卷子还没写完。”
秦深从厨房探出头:“多少?”
“两张。”
“现在写?”
沈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
“写。”他说,“明天要交。”
秦深擦干手,走过来:“我陪你。”
两个人进了秦深的房间。沈倦在书桌前坐下,掏出卷子开始写。秦深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沈倦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发现秦深根本没在看书,而是在看他。
“看什么?”他瞪他。
秦深没移开视线,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我男朋友。”
沈倦的耳根又烧了起来。
“谁是你男朋友!”他拿起笔扔过去,“我还没答应呢!”
秦深接住笔,递回来,笑着说:“你刚才吃我煮的面了。”
“那又怎样?”
“吃了我的面,就是我的人了。”
沈倦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气得又想扔笔。
秦深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
沈倦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卷子。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写着写着,秦深忽然凑过来。
“这道题错了。”
沈倦低头看,果然错了。
他正要改,忽然感觉到秦深离他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沈倦的手顿了一下。
秦深没有退开,只是看着他。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倦慢慢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秦深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来。
沈倦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应该躲开。
他没有躲。
秦深慢慢凑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然后,他停住了。
“可以吗?”他问,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倦看着他。
看着那双他看不懂却一直想看的眼睛,看着那张他早就习惯了的冷冰冰的脸,看着这个喜欢了他五年的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是在试探。
沈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吻加深了。
沈倦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有唇上的温度,那么真实,那么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倦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推秦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等……等一下……”
秦深松开他,看着他涨红的脸,眼底满是笑意。
沈倦大口喘着气,瞪着他:“你……你是不是想憋死我?”
秦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笑什么!”沈倦更气了。
秦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沈倦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那个……我物理卷子还没写完。”
秦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沈倦恼羞成怒:“笑什么笑!明天真的要交!”
秦深忍着笑,点点头:“好,写卷子。”
他重新坐回床边,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沈倦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
但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两个人从晚上七点写到十点多,终于写完了两张物理卷子。
沈倦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秦深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累吗?”
“还行。”
秦深沉默了几秒。
“今晚,”他说,“能不能留下来?”
沈倦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秦深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小心翼翼。
“就睡觉,”他说,“什么都不做。”
沈倦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保证。”秦深补充。
沈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有牙刷吗?”
秦深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
沈倦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秦深已经给他找好了睡衣。是他的一件白T恤,穿在沈倦身上有点大,下摆快到大腿了。
沈倦对着镜子照了照,有点别扭。
但他没说什么,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秦深去洗澡了。
沈倦一个人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翻了个身,看见秦深的枕头下面露出一个角。
是什么?
他伸手抽出来。
是一本书,一本起了毛边的画集。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金曼龙早期作品集
沈倦愣住了。
他翻开书,每一页都被翻过无数次,边角都磨得起了毛。有些页上还贴着便签,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他认出那是秦深的笔迹。
“这幅画的光影处理……”
“构图技巧可以学习……”
“悲伤的情绪可以通过留白表达……”
沈倦看着那些笔记,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第一次见到秦深那天,在公园里,时嘉明和陈在希打架的时候——
秦深手里好像拿着一本书。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本书的封面,好像就是这本画集。
门开了。
秦深洗完澡出来,看见沈倦手里拿着那本画集,愣了一下。
“这是……”沈倦问,“那天在公园,你拿的就是这本?”
秦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嗯。”
沈倦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深接过那本画集,翻到某一页,递给沈倦。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
“2019年6月15日,第一次见到他。”
沈倦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从那以后,”秦深说,“我每天都会看这本画集。看着你妈妈的画,就觉得自己离你近一点。”
沈倦的眼眶有点热。
“傻子。”他说,声音闷闷的。
秦深笑了笑,没反驳。
两个人躺下来,盖着同一床被子。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倦侧过身,看着秦深。
秦深也看着他。
“秦深。”
“嗯。”
“你以后,”沈倦的声音闷闷的,“不许再瞒我任何事。”
秦深看着他,目光很深。
“好。”
“骗我是小狗。”
“……好。”
沈倦满意了,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睁开眼。
“秦深。”
“嗯?”
“晚安。”
秦深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晚安,倦儿。”
灯灭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
沈倦很快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但秦深没有睡。
他侧过身,看着沈倦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倦的手。
像是握住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凌晨三点。
一阵刺耳的铃声忽然响起。
沈倦猛地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到一个正在震动的闹钟。
他关掉闹钟,正要抱怨,忽然感觉不对劲。
秦深在发抖。
沈倦转过身,看见秦深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皱,浑身都在颤抖。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沈倦凑近,听见他在喊:
“妈……不要……是我害死了你……是我……”
沈倦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秦深。
“秦深,醒醒。”
秦深没有醒,抖得更厉害了。
沈倦用力推他,声音提高了:
“秦深!醒醒!”
秦深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红,瞳孔散大,像是在看沈倦,又像是没看见。
“秦深,”沈倦握住他的手,“是我,沈倦。”
秦深的呼吸很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在沈倦脸上。
“倦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沈倦说。
秦深看着他,眼眶很红。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沈倦紧紧抱进怀里。
那力道很大,大得像是要把沈倦揉进骨血里。
沈倦愣了一下,没有挣开。
他感觉到秦深在发抖,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肩膀上。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秦深的背。
“没事了,”他说,“梦而已。”
秦深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秦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直到他的颤抖慢慢停止。
沈倦始终没有挣开。
第二天早上,沈倦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进来了。
秦深不在床上。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厨房里传来动静。
他走出房间,看见秦深正站在灶台前煮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秦深听见动静,回过头。
“醒了?”
沈倦点点头,走过去。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秦深熟练地煮面,忽然想起凌晨的事。
“对了,”他问,“你为什么把闹钟定在凌晨三点?”
秦深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煮面,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初二之前,我成绩一般。”
沈倦愣了一下。
“想考省实验的高中,就得拼命。”秦深说,“所以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背书刷题。”
他顿了顿。
“一开始很难,后来习惯了。”
沈倦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眼前这个人,为了离他近一点,硬生生把自己从一个普通学生,卷成了全市第一。
“后来呢?”他问。
秦深关了火,把面盛进碗里。
“后来,我考上了。”
他把面端到餐桌上,看着沈倦。
“但我没想到,”他说,“你初三那年,会被沈傲下药。”
沈倦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件事。
中考前,他喝了那瓶“提神口服液”,考场上整个人昏昏沉沉,最后考得一塌糊涂。从省实验初中部,直接掉到了最差的十七中。
他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现在才知道,是沈傲。
“所以我去了十七中,”沈倦说,“你去了省实验。”
秦深点点头。
沈倦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复杂,带着点自嘲,带着点唏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庆幸。
“结果呢?”他说,“省实验和十七中合并了。”
秦深看着他,眼睛很亮。
“所以我们又遇见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倦忽然觉得,那些错过的日子,那些被毁掉的考试,那些被人算计的痛苦——
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们最后还是遇见了。
因为这个人,用五年时间,从那个想要跳下天台的少年,变成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秦深。
因为这个人,还在他身边。
“吃面吧。”秦深说。
沈倦点点头,在餐桌旁坐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很暖。
就像五年前,落在少年身上的那道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