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甚至有人和涂阅开玩笑,说她抄太狠,这下莫名其妙成为班长了。
褚夕挑眉看着她道:“你不交白卷了?”
涂阅叹气:“我有点事找老师。”
她起身,没有让人陪的意思,自己离开教室,褚夕见她走出教室才回头,然后就看到陈楚伊在看她。
褚夕皱眉,不明所以,陈楚伊倒是很友好:“褚夕,我们名字很有缘啊。”
连贞静都疑惑看陈楚伊,喂,朋友,你怎么对我的情敌这么友好!
陈楚伊解释:“褚夕,除夕,楚伊,初一,这不是很有缘分嘛,你生日是在除夕吗?”
褚夕:……
贞静拉了一下陈楚伊,陈楚伊问:“怎么了?”
蒋小果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脑袋伸到褚夕旁边:“你们在聊什么?”
陈楚伊很是自来熟:“聊生日,你知道褚夕生日是哪天吗?”
蒋小果:“啊,我记得是在夏天。”
“这样啊。对了,刚刚我们介绍过,我叫陈楚伊,我旁边的是贞静,你叫什么?”
蒋小果:“我叫蒋小果。”
陈楚伊伸手:“你好小果~”
蒋小果艰难伸手握了一下:“你好,楚伊。”
贞静拉回陈楚伊,小声抱怨:“喂,你要跟她们交朋友吗?”
陈楚伊道:“反正都是同班同学,友好点嘛。”
贞静撇嘴:“真不知道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陈楚伊想掐这小玩意儿的脸,当然,她确实也这么做了:“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是,友好竞争,没必要太敌对,又不是什么坏人。”
贞静:“你是我妈吗?”
“乖女儿。”
蒋小果和褚夕一起看着前面两人的互动,她们说的话没听清楚,动作却很好玩,蒋小果小声道:“啊,她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看起来关系很好呀。”
褚夕耸肩。
蒋小果坐回座位,旁边李齐轻咳一声:“你们聊什么呢?”
蒋小果看了他一眼:“你很八卦啊。”
李齐:“……”
李静柯示意其他来搬书的学生先回去,才看向涂阅笑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涂阅道:“老师,我上学期末应该没有成绩。”
她垂眼,语气平淡:“按照成绩分班,我不应该在一班,学号也不应该是一号。”
她抬头看向李静柯,认真道:“我不想因为以前的东西,影响了这次分班的公平性。”
李静柯打开保温杯,吹了一下浮在面上的茶叶:“呼……老师知道你,以你真实的实力,你确实是第一。”
涂阅怕的就是这句话:“只看考试成绩,我名不副实。”
“涂阅。”
李静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老师不清楚你是有什么障碍,但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克服,高考不过两年,不要浪费以前的努力,至于公平性。”
她笑得很狡黠:“李玉珊同学的好学和好胜心在这里确实很难得,老师也很期待你作为班长,带领咱们班的同学勇攀高峰。”
涂阅捏了捏手指,眼神里带着无奈:“我可能会让您失望。”
李静柯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就当是试一试,要知道,当一个人身处谷底,已经没有再差的可能时,之后的每一次努力,其实都是在进步,时间会告诉你答案。”
涂阅沉默。
原来,她已经身处谷底了。
她心情很复杂,冲李静柯点头后抱着一沓新书回教室,发完后回座位,褚夕定定看她,又不是想问她什么的眼神。
“怎么了?”
褚夕摇头:“没什么。”
涂阅用膝盖轻撞她膝盖,褚夕也回应了一下,两人一时间没说话,却有股无言的默契。
高一下学期,育才节奏依然慢悠悠,涂阅偶尔会想象杜绪的生活,重点高中的学习节奏是不是很快,她都不回自己的消息,发了几次后,涂阅便不敢再打扰她了。
褚夕在开学第二个星期开始,每天和蒋小果都会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和晚上的晚自习时间去美术教室上课,李齐知道蒋小果要去学画画,也厚着脸皮跑去上课。
褚夕很烦,她看到坐在蒋小果另一边的李齐,满脸嫌弃抬着画架和椅子搬远了三个空位,蒋小果见褚夕挪位置,也吭哧吭哧搬到她旁边。
李齐见状,跟着又搬到蒋小果旁边,褚夕皱眉,继续搬,循环往复,美术老师大喊:“你们搬到门外干嘛,快回来画画。”
蒋小果对李齐道:“你离我们远一点点。”
褚夕哼了声,回到最开始的位置,而李齐只好搬到她们后面不远处的位置,褚夕不满意,但是瞅到美术老师还在盯着她们,只好作罢。
第一张素描,老师让所有人临摹一张几何结构图,然后当面纠正一些不好的作画方式。
褚夕照着画问题不大,美术老师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下小的透视问题。
美术老师看向蒋小果,她的问题很明显,握笔姿势不正确,用的是写字的姿势,几乎是笔尖垂直纸面,线条很尖细,用笔太轻。
“你是心疼笔还是心疼纸?”
蒋小果看向说话的美术老师:“啊?”
美术老师让她起来,然后坐在她的位置上,给她示范了一边:“握笔放松,用笔侧面去画,注意线条的粗细变化。”
说完一些后,美术老师让她重新拿出一张纸,先练习排线。
然后走到了李齐身后。
“老师,怎么样?”
李齐回头看向美术老师,美术老师表情一言难尽。
“你要不看看去王老师那儿,练练体育什么的更有前途。”
李齐看向自己的画:“也没有很难看吧?”
“你画的跟范本就是你跟你爸爸的舅舅的邻居的哥哥的远房表妹的女儿的隔壁邻居王阿姨的关系,没有任何关系你知道吗?”
李齐:“……老师,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画室里众人都笑出声,美术老师无情道:“你也是,给我先画满两张排线。”
日子慢悠悠,又按部就班,很快,月考又来了。
许玉珊明里暗里和涂阅较劲儿,虽然没人在意,但月考前,她还是一脸骄傲走到涂阅面前,郑重道:“我期待你这次的成绩。”
涂阅:……
贞静:“我去,涂阅加油,考一个她遥不可及的成绩!”
涂阅笑了笑,没对此发表什么宣言,褚夕转着笔看向涂阅,她神情淡淡,褚夕却好似看出一股无奈。
她很好奇涂阅说的,她现在写不了题是什么意思。
直到考试当天,褚夕坐在涂阅斜后方,才看清楚涂阅的状态。
她握笔的手有很轻微的颤抖,写完名字后,明明低头看试卷,可快十五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写下一个字。
褚夕皱眉,涂阅在做什么?
涂阅深呼吸,想把心思都放在题目上,可明明很简单的题目,都像是笼罩层层烟雾,看不清答案。
她之前以为,自己是因为父母导致情绪崩溃,于是有了这样的后遗症。
所以在过年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即便是要和他们见面,被他们用厌恶甚至于憎恨的目光注视,也要尝试切断他们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但好像行不通。
于婉莹说的没错,她确实有病。
涂阅放下笔,像很多人一样趴在桌子上,右手掐着左手臂,拇指狠狠地向下压。
那里是她自残留下的伤痕,她很久没有再做这样的事,可此刻却很希望感受到真实的痛感。
褚夕也已经没有心思在写题目了,盯着涂阅,思考着她此刻的状态。
每天都交换问题这件事,在频繁又平淡的见面中少了开场的仪式感,一切融合进了很日常的对话交流之中。她已经对涂阅有了一定的了解,只是一直都很小心地不去真触及到她真正痛苦的事情。
褚夕了解自己,有时候说出口的话,未必是她真正想说的,她从前就在言语上令涂阅受伤,只是那时候自己没那么在意,如今却不同了。
她为什么没有办法写卷子?
褚夕低头,最简单的送分题,连她都可以算出来,涂阅不可能不会。
她有些郁闷,不喜欢这样想不明白,又不敢探究的状态。
再次看向涂阅,褚夕又觉得有些奇怪,她双手交叠,右手抓着左手手臂,好像格外用力。
现在气温回暖,但远没到可以脱下外套的程度,基本上都还穿得很保暖,涂阅也是,宽大的校服外套穿在身上,又衬得她很瘦。
涂阅以前就是在夏天也都会穿长袖外套的,可上学年见到她后,她已经没有在夏天也套外套了。
小学的时候,涂阅也不会在夏天还把自己捂严实。
只有整个初中,褚夕从来没见过穿短袖的涂阅。
她在遮掩些什么。
褚夕很确定。
涂阅掐自己手臂的动作很奇怪,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