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阅转头看向褚夕,微笑:“怎么了?”
褚夕只是面无表情盯着她,如果不是从考完试第二天,从早读一直盯到第二节课,涂阅会很乐意和褚夕深情对视一辈子。
连周围的其他人都察觉到了褚夕奇怪的行为。
蒋小果和李齐双手抱胸,保持着一样的姿势靠着椅背,看着面前的褚夕,又看看涂阅。
蒋小果小声道:“褚夕怎么一直盯着涂阅?涂阅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李齐回答:“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对了你周末有没有时间?”
蒋小果:“不了谢谢。”
李齐:“你应该回答有或者没有。”
蒋小果:“好的。”
李齐惊喜:“你答应和我周末出去玩了?”
蒋小果:?不是,她没有答应。
贞静恨不得背后长出眼睛,她时不时回头,背后两人只顾自己眼神交流,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陈楚伊无语:“你在做颈椎康复训练吗?”
贞静咬牙切齿:“可恶,完全解读不出来她们的眼神!”
陈楚伊手痒,她便遵从内心,一把将贞静脑袋摆正:“解读不出来说明你知识还不够,快多看会儿书。”
贞静低头,面前是一本从蒋小果那里借来的言情小说。
贞静:“……”
涂阅隔壁组,李欣琪和陈颖也在交流。
李欣琪:“今天的褚夕不太对啊。”
陈颖:“看出来了,她跟涂阅又有什么矛盾了?”
李欣琪:“又?”
陈颖:“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李欣琪:“……”
坐在李欣琪前面的许玉珊暗中观察涂阅:这一次,一定要看看她的第一名到底是真的假的!
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成绩很快就统计完了,班级成绩排名表也被贴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只是无人在意,除了许玉珊。
她站在公告栏前,毫不意外看到了排在最末尾的涂阅,一排的零分实在太显眼,许玉珊哼了声,回头看向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涂阅,心里全是不服。
贞静仿佛装了雷达一样,视线刷的一下看向公告栏处的许玉珊,吐槽道:“她怎么一直盯着涂阅看!”
陈楚伊莫名道:“难道不是在瞪着涂阅?”
贞静嘟起嘴,瞪眼看向许玉珊:“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楚伊翻了个白眼:“除了你无人在意。”
“班长来把卷子发一下。”
数学老师踩着点进教室,扬了扬手里的一沓卷子道,涂阅迷糊抬起头,刚要起身,许玉珊已经快一步接下任务,涂阅愣了下,见老师把试卷给了许玉珊,也就不再起身。
本以为只是偶然,可之后的几天,任何需要用到班长的地方,许玉珊都赶在涂阅之前把活儿接下,涂阅陷入短暂迷茫。
“她怎么了?”
涂阅转头问褚夕,褚夕也发现了许玉珊的不对劲,但她不好奇,所以摇了摇头。
涂阅只好独自思考,片刻后,她有了个猜测。
如果是她想的那样,那许玉珊还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啊。
许玉珊因为她分班排名问题对她横眉冷对许久,而今月考成绩她依然零分,或许在许玉珊眼里,她名不副实,自然不该当班长,那些需要班长去做的事也自然不是她的活儿。
“许玉珊真是……”
褚夕听到涂阅轻声说话,只是话没说完,她看了看涂阅,她的神情好像有些无奈,又有些其他意味,倒没有恶意。
晚自习结束后,褚夕和蒋小果带着手上的铅笔灰回到寝室,排着队洗完澡,褚夕用毛巾擦着头发,想了想,离开寝室,走到了隔壁涂阅所在的寝室。
里面都是同班的女生,即便不太说话,也不算陌生,见到褚夕过来,有人下意识喊了声:“涂阅,褚夕找你。”
褚夕看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自己过来是要找涂阅的。
涂阅在阳台晾衣服,听到舍友喊她,朝褚夕的方向看了一眼,加快了晾衣服的速度,然后才朝褚夕过去。
“穿这么少冷不冷?”
褚夕盯着她,她穿着长袖睡衣套装,一切如常。
涂阅转身拿了件毛衣开衫,然后套在褚夕身上,才拉着她走到外面,温柔道:“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去吹头发吗?”
寝室里禁止用吹风机,但走廊外有公共吹风机,这会儿没人用。
褚夕把头上毛巾拿下,甩了甩卷毛,水珠晃到了涂阅的手上,她笑了笑,拿过褚夕手里的毛巾,帮她擦着头发。
寝室里的人默默看着外面两人的互动,有人说了句:“这俩人关系好好哦。”
“那是,人家从小学就认识了。”
吹风机暖暖的热风吹着褚夕的头发,她扎着马步,保持着一个方便涂阅帮她吹头发的高度。
其实她可以自己来,过往的生活让她的自理能力很不错,可是涂阅要帮她吹,她心里也很舒服。
这个高度,褚夕的视线正好在涂阅的锁骨处,她真的很瘦,初中时候还没这么瘦。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然后看向了涂阅的左手臂,心里的猜测乱七八糟,于是这会儿,褚夕抬起手,握住了她的左手臂。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了来,涂阅本想自然地拂开褚夕的手,只是褚夕目的明确,抓着她不放,涂阅这才觉得奇怪。
两人之间一下安静下来,褚夕站直身子,直直看向涂阅的眼睛。
涂阅想往后退,褚夕却抓得很紧,她叹气,把吹风机挂在墙上,然后也看向褚夕,两人无声对视。
“你想问什么?”
涂阅道。
褚夕的手抓着她的手臂,轻轻磨蹭了下,奇怪的麻痒感从手臂穿到全身,涂阅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初中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穿短袖。”
她看向涂阅的手臂,很确认道:“考试的时候,我看到你掐自己,这里有什么东西?”
她的睡衣不厚,褚夕总感觉摸到了什么,涂阅右手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让她放开自己的左手。
她抬头看向褚夕,轻声道:“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走廊里还有人,但无人关注她们。
褚夕莫名紧张,好像就要知道什么秘密。
涂阅放开了褚夕的手,她轻声道:“其实现在想来,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褚夕皱眉:“什么意思?”
涂阅的表情有些很难捕捉到的伤感,她深呼吸,把自己的秘密轻声地说给她听:“他们说我不懂事,不让他们放心,这些话让我很难过。他们总是用最难听的话攻击我,让我精神饱受折磨。他们从来不打我,我的身体被照顾得很好,可是这让我感觉太奇怪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我的灵魂漂浮在空中俯视着自己,看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我很怕自己就这么越飘越远。”
“疼痛会让我清醒,把我拉回现实。”
褚夕皱眉,她认为疼痛就是疼痛,这种感觉很糟糕。
涂阅继续道:“所以,我开始自残了。”
褚夕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眼前的涂阅,把最真实的她剖出来给她看,这是从前褚夕不知道,不感兴趣的另一面。
感觉眼睛有点热,褚夕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哭。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掉眼泪的人,眼前的涂阅,在诉说着自己的过去,神情之中也没有太多的愁苦,好似轻舟已过万重山那样。
可褚夕知道,如果真的过去了,涂阅不会是现在的状态。
涂阅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不会这么做了,这是真的。”
“为了别人而伤害自己,不太值得。”
褚夕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她没有和谁交流真的深入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这会儿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很多时候,都是靠着自己的直觉去做出反应,这时候,她也想凭着自己的直觉来做。
褚夕上前一步,不太自然地环抱着涂阅。
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纠缠在一起,涂阅有些怔愣。
褚夕不太自然地拍着涂阅的肩膀,整个人都很僵硬。
涂阅也有些僵住了。
片刻后,褚夕觉得差不多了,然后退了一步,看着涂阅,认真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什么?”
涂阅还有些发愣。
褚夕道:“不要做伤害自己这种蠢事。疼痛的感觉不好受,所以你也不要让自己难受。”
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熨烫着涂阅的心,她看向褚夕,真心地露出了一个笑脸:“嗯,听你的。”
磕。
陈颖把手里的瓜子倒了一些在李欣琪手里,两人就这么站在寝室门口嗑瓜子。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陈颖嗑瓜子。
李欣琪也嗑了一个:“但是。”
两人异口同声道:“好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