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学期开学日，高一理科一班已经有不少人在了，有些都是第一学期就一个班的，这时都热情交谈。
褚夕进班级前先去了一下厕所，蒋小果便说要占个好位置，于是先去了教室。
等褚夕甩干手走向教室的时候，跨进教室门抬头一看，脚步顿住。
涂阅和蒋小果就坐前后桌，两人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偏偏两人这时都抬头看她，眼神中都是期待。
褚夕：……
她很少有这样两难的时候啊。
一边是已经同进同出同桌一学期的蒋小果，一边是从来没有和她做过同桌的涂阅，当然私心更偏向涂阅，但蒋小果要是用失望难过的眼神看她，褚夕也会觉得很抱歉。
她的脚步一下变得十分慢，但这就是短短几步距离，再慢慢走，也很快就到了。
在即将走到她们面前，就要做出重大抉择时，一个高大身影占据了蒋小果旁边的位置。
褚夕顿时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李齐非常自来熟的和她打招呼：“呦，不好意思，我想坐这里。”
蒋小果愣愣看他，道：“可是你这么高，会挡到后面的人。”
李齐已经把书包挂在书桌边，摆了个舒服的坐姿：“你在说褚夕很矮吗？”
蒋小果一时语塞。
褚夕上前，冷冷道：“起开。”
李齐充分发挥死皮赖脸的功夫，整个人抱住桌子，冲她得意笑了一下。
蒋小果不想看到褚夕和李齐吵起来，忙道：“没事的褚夕，涂阅旁边还有位置。”
前桌被忽略的涂阅很和善地看向褚夕。
褚夕：……
抱歉，一时激动，把你短暂忘了。
“涂阅！”
由远及近地声音从后门响起，褚夕看过去，是之前和涂阅同班看起来关系不错的女生，褚夕登时危机感上来，迅速占据了涂阅同桌的位置，然后很淡定地看向表情由喜转怒冲过来的女生。
贞静一脸不可思议，差一点！差一点就跟涂阅做同桌了！
陈楚伊从后面进来，揪着贞静后脖颈扯到她们前面的空位置塞进去，然后回头冲她们打招呼：“涂阅早啊，褚夕，你好啊，我叫陈楚伊。”
她指了指贞静道：“这个小东西是贞静，不要介意。”
褚夕没有纠结她们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点了点头。
贞静瞪向陈楚伊，陈楚伊阴恻恻道：“就这么不想跟我坐一起？”
贞静：“……没有。”
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涂阅看向褚夕，小声道：“早上好。”
褚夕感到很新鲜，莫名想笑，但强行压住，淡定道：“早上好。”
涂阅故作哀愁：“你刚刚是不是忽略我了？”
褚夕：“……不是。”
怎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涂阅点头：“你说不是，我就相信。”
褚夕看她，涂阅微笑，褚夕很确定，涂阅故意的。
陈颖和李欣琪进教室，看到李齐坐在蒋小果旁边，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交换了八百条信息。
怎么回事？
我去，那个男的不是之前那个……
对啊，不是被拒绝了吗？
完了，小果不会是被纠缠上了吧。
我擦，我去收拾他！
冷静点，看下小果表情，她好像没有很烦恼啊。
不是，他们怎么有说有笑的？
不会是……
我擦！褚夕怎么不看着点！
她们俩人走到蒋小果旁边组的空位置上坐下，俩人摆着同样的审视表情转头看向正跟蒋小果说话的李齐，六目相对，李齐愣了一下。
他视线移开，坐在她前面的褚夕也正回头看他，褚夕的同桌，那个头发很长的女生也因为褚夕的视线看过来，等等，怎么她们前面的两个女生也转过来看向他了。
李齐：……怎么回事？好像被包围了。
蒋小果：？
刺啦——
涂阅隔壁组，也是李欣琪前桌的位置，一个刘海短短的，扎着马尾辫，带着红色镜框眼镜的女生动作很不小心地挪开椅子坐下，然后很不爽似的推挪了一下桌子椅子，一下吸引了众人注意。
李欣琪桌子被前桌人撞了一下，皱眉，但还算客气道：“同学别挤了，我桌子歪掉了。”
那人转头看了李欣琪的桌子一眼，然后哼了声，转头不理会她。
陈颖：“我擦？”
她捋着袖子就要上，被李欣琪拦住，李欣琪把桌子推好，没多说什么，新班级新同学，暂时不想跟别人起冲突。
涂阅如果没看错，这个动静不小的女生，好像一直在偷看自己。
她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生，好像之前也没见过，不太明白这个人并不友好的态度是为了什么。
早读课已经开始，但在育才，早读这件事相当于不存在，依然热闹，一个穿着印花衬衫，戴着老花镜，烫着小卷卷发的时髦中年女人走进教室，小皮鞋在地上发出嗒嗒声，引起了小部分人的注意。
“教导主任怎么来了？”
“不知道。”
有人好奇聊着。
教导主任李静柯老师看向理科一班全员，不轻不重拍了拍讲台，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啊，大家应该都认识我，有些同学还上过我的课，我就不说我叫什么了，之后我就是你们班班主任了。”
她推了推老花镜，笑得很慈祥：“我知道大家都觉得，咱们育才很烂，很差，来这就是来玩儿，三年时间开开心心玩下去就好了。
但我想说，三年时间很短，短到一眨眼就没了，三年时间也很长，很多人在这三年下苦工，最终考上大学。”
她看到很多学生脸上表情不以为然，没有生气，依然很慈祥：“现在流行一种说法，上了大学出来，不还是给那些没上过大学的老板们打工，觉得读书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早点出去工作。”
有人发出笑声，李静柯也笑，等笑声小了，她继续道：“但是我觉得，咱们啊，能继续读书，就一定要读下去，不只是为了多一段学历。特别是女孩儿，我教书那么多年，真的看到很多年纪轻轻就辍学的女孩儿，回去生孩子带孩子，我看着很心痛啊，自己都还是孩子，还在这么好的年纪，就要照顾另一个小生命了。”
“别笑啊，你们这个年纪真的很容易乱来知道不，算了，我就不多废话了，省得又被你们背后说我爱说教，我是老师我不爱说教，那我做什么老师。我最后啰嗦一句。”
她视线扫过每一个人，有的大脑放空一脸呆滞，有的低头看手机满不在意，有的悄摸聊天，她今天的话很大概率不会被这些孩子们记住，可她是老师，一年又一年，她总是有很多话想跟他们说的。
“无论如何，一定要上大学，本科上不了，大专也要上。”
李静柯说完，底下很安静，她满意点头道：“有上学期做过班长或班干部，或者现在想当班干部的同学吗？”
底下更安静了。
李静柯翻了一下班级名单道：“那没有的话，我就随便点了，一号，涂阅，班长。”
涂阅愣了一下，周围认识她的人都看向她，这下不认识的人也都知道涂阅是谁了。
李静柯没有等众人反应，继续道：“二号许玉珊，副班长，两位都站起来让同学们认识一下。”
涂阅看向褚夕，褚夕也看向她，前面贞静一脸兴奋转头看涂阅，小声道：“涂阅班长！”
涂阅无奈，站起来，而她旁边传来椅子被推动的声音，一脸不爽的红色眼镜框女生也已经站起来，看了涂阅一眼，翻了个白眼。
涂阅：……
李静柯道：“好了，坐下吧。”
许玉珊很不爽地坐下，涂阅不解，坐下后看向褚夕，用许玉珊听不见的音量问褚夕：“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褚夕：“没有。”
涂阅：“那她为什么看起来很讨厌我？”
褚夕：“不清楚。”
两人都很迷茫，同时看向许玉珊，结果两人都被翻了个白眼。
讲台上大点兵还在继续，李静柯直接按名单学号排序，把其他班干部都安排下去，有人反对，有人被安排后被玩得好的朋友起哄，但反对都无效。
直到全部职务安排完，李静柯道：“等下班长副班长和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领书。”
许玉珊举手，不等李静柯点名，直接站起来道：“老师，上学期末的成绩排名什么时候公布？”
众人见鬼一样的眼神看向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关心上学期末的考试成绩。
李静柯也很欣慰道：“上学期末的成绩排名不公布，这学期之后的每次考试都会把班级排名贴在教室，年级排名还是在老地方。”
许玉珊不依不饶：“那为什么，之前只考最后一名的她，学号是一号？”
所有人看向许玉珊的手指的人，涂阅。
“难道她最后一次考试，是年级第一吗？”
某个之前和涂阅一个班的人好玩道：“咋了，倒数第一怎么不算第一？”
窃窃私语响起，贞静皱眉道：“怎么？就不能是涂阅最后一次考试认真考了？”
她是知道涂阅以前很厉害的，别说在育才考个第一名，放到其他学校那肯定也是第一名好吧。
“我看你就是被超越了不爽吧。”
分科排名学号按上学期末成绩排，涂阅是一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成绩是选理科的人中的第一。
涂阅斜对角的一个男生正好上学期和涂阅认识，转头对她调侃道：“你该不会作弊抄太狠了吧？”
许玉珊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要是作弊，我不认可她做班长。”
蒋小果啊了一声，她想起来了，许玉珊，是每次月考成绩排名年级第一的女生。
她跟褚夕和涂阅小声说了这件事，涂阅了然，难怪许玉珊看她不顺眼。
“我去，这么较真？”
“魔怔了吧，这有什么好吵的。”
“真把自己当学霸了。”
在不学无术的氛围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如此在意成绩的人，大部分人都有些不满，看不惯这样的人。
李静柯示意她坐下，然后道：“成绩排名都是按真实情况排，这件事没有讨论的必要，我相信咱们班长会用之后的成绩说服你的。”
她对许玉珊如此道，又对涂阅笑得意味深长。
涂阅看向李静柯，心下了然，同时生出一阵无奈。
上学期的最后一次考试，她没有写试卷，依然是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