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雨已经停了。
也许是做了一夜梦的缘故,我的头又开始胀痛。我吞了一片药片,闭上自己阴沉的眼睛。
洛夫人把爱和遗产都给了我愚蠢又天真的弟弟,留给我欺骗和一枚不值钱的护身符。
我闭上眼睛。
当晚,我用一碗迷药放倒了洛知予,然后不辞而别,离开星河会,向着洛家老宅而去。
洛家灭门一战后,洛家残破的祖宅就这样放置着。星河会没有推倒重建,也没有做出修缮。
我穿过飞扬的灰尘,血液的腥甜气息穿过厚重时空,似乎仍然萦绕在闯入者的鼻尖。
令人愉悦。
我循着记忆走进关押洛夫人的画室,把洛知予描述的画挪开。
那幅画的画框上写着一行小字:【送给最爱的■■。■■天天开心。】
受赠者的名字被凌乱的线条划掉,显现出作者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画的背后果然有老旧的机关。我扫描了洛知予的基因段,许久未运作的机关咔咔作响,那所谓的“秘宝”终于现世。
——居然只是个巴掌大的小盒子。
我正皱眉想研究一下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异变突生。
灯光忽然大亮,溯流光带着星河会的人站在画室门前。
她面容平静而讥讽,像是“早知如此”,莫雨和洛知予站在她身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洛知予浑身抑制不住地着发抖。
他在原地抖了许久,颤颤巍巍地拔出身上的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怒吼:“千翎!!!”
他的瞳孔在愤怒下收缩,变得尖锐,看上去崩溃又声嘶力竭,“你想做什么,你潜入星河会有什么目的?!你这个该死的骗子,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这个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烦。
早知道就杀了他了。
但我此刻确实陷入了麻烦。
我的伤势还没有好全,星河会的人已经把这里围了起来,洛知予和溯流光都是A级,即使是我,也很难同时对付他们所有人。
大战一触即发。一朝反目成仇,洛知予完全是不要命地在打,即使伤己一千,也要从我身上咬下块肉来。
我好不容易把他踹开,溯流光的剑已经到了,只能生抗一下。
掠夺异能只有在实力远高于对方或对方不加反抗的时候才能生效。
此刻我的能量条几乎见底,却无法补充,状况很糟糕。
溯流光的第二剑即将扫过来时,一道黑光闪过,把那柄剑狠狠弹到了一边。
我心神一松,往旁边倒去,正好被陆拾柒一把抱进怀里。
我的眼前被冷汗糊满,眼睛也不太聚焦,努力仰起头,只能看见陆拾柒紧绷的下颌线。
眼前越来越模糊,我的四肢渐渐僵冷,内里却又泛起那种暖融融的感觉来。
啊,我恍惚间想起来了,是濒死的感觉。
陆拾柒似乎在说着什么。他抱着我甩脱星河会,飞快向临海的深蓝总部赶去,声音完全湮没在急速的风里。
我的心里忽然涌现出巨大的不甘心来。
凭什么,凭什么。
我要是死在这里,我受过的那些苦算什么。
我发誓要爬到所有人头上,发誓要爬到权力顶峰,只因为这一次的心软和失误,就要全部葬送了吗。
我不甘心,我怎么甘心。
耳边鼓噪的风一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万事万物都变成了黑白的慢动作。
在缓慢的时光里,我缓缓抬起头来。
陆拾柒那熟悉的侧脸映入视线。
我盯了他许久许久。
然后,轻轻扬起右手。
玫瑰花种洒下,黑玫瑰在胸口绽放。陆拾柒惊愕的视线一瞬向我投来,我在那属于高阶异能者磅礴的生命力中几瞬便恢复伤势。
但我没有停止掠夺。我死死盯着陆拾柒的脸,看着他的黑发迅速褪色变白,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渐渐灰败。他的表情从惊愕,再到了然,再到平静,把我稳稳地放下,然后靠着墙缓缓滑到地上。
我不知道内心这巨大的悲怆从何而来。我在他平静的目光中开始止不住地发颤,但仍稳稳地继续着掠夺。我已经做出了伤害他的事,如果这时心软,只要陆拾柒生出背叛之心,我将永无翻身之日。
我听到自己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愿你下辈子拥有无尽的生命。”
陆拾柒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对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