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5.

我打开房间门的时候,久违地顿了一下。

随后,我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反手锁上房门。

夜色中窗子大开,窗前的纱帘随着晚风飘扬。

月光倾泄在窗棂,陆拾柒站在风里,平静地看着我。

“首领,”他说,“玩够了吗?”

“还不行,洛夫人的遗产还没拿到。”

他还想说什么,我冷冷地打断,“不管秘宝是不是真的,我总得拿到那个遗产,让临海的人闭嘴。”

陆拾柒深深地看着我。

“千翎,别忘了,你和洛知予隔着杀母之仇,你们永远不可能和解。”

我忽然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烦躁,阴沉道,“我没忘,说完了没有,滚!”

于是他态度又软化下来,“好了,你伤还没好,别生气,这里没法熬药汤,我给你带了药片,疼得厉害就吃一点。”

也许是被陆拾柒烦到,也许是久违的雷雨声又牵动了异能的创口,夜里,我又梦到了十年前。

我看到那个孤零零的小孩,攥着妈妈给的破旧护身符,在阴冷的地窖里瑟瑟发抖,徒劳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被履行的邀约。

每天中午,集训营的看守会打开大门,然后施舍一样在地上倒下狗粮一般的食物。

力气大的孩子抢先挤到前面去抢到食物,而瘦小的孩子抢不到,只能又饿又冷地继续挨过一天。

看守每天会进来一次把死掉的孩子尸体拎出去,有次我饿得头晕眼花挡住了看守的路,被看守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到墙边,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去。

那一瞬间我没有感觉到疼痛。我感到浑身暖融融的,像是新雪中即将冻毙的旅人。

我仿佛嗅到了彼岸的荼靡花香,那里没有欺骗,没有饥饿,没有疼痛,没有寒冷。

可直到我再次渐渐清醒,那熟悉的饥饿和疼痛又回到了我的躯壳里。

一个稍大点的男孩蹲在我旁边,说,你醒啦。

他把他的食物和水分给了我,让我不要害怕。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来,但他说我一直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一定是有要活下去的理由。

我后知后觉地看向手里的护身符,终于意识到妈妈不会回来了。

铺天盖地的空茫被一股席卷而来的浓烈仇恨填满。

对,我要活下去。

凭什么我要被欺骗,凭什么我要被抛弃,凭什么我受了这么多的伤害,伤害我的人却好好地享受着生活。

我要往上爬,我要不停地往上爬,直到我能把抛弃我的人亲手杀掉,直到我能把这些该死的看守千刀万剐。

仇恨取代了期盼,成为我生命燃烧的全新的养料。

我像野兽一样与高大的孩子抢食,不要命地撕咬着对方,终于在地窖中求得一线生机。

地窖中的孩子只剩一百来个时,看守终于打开大门,放我们出去重见天日。

他说恭喜我们通过第一关的测试,恭喜我们进入下一轮的角逐。

他说,这一轮的规则是胜者为王,你们中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欢迎来到深蓝集训营。

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我茫然地四处张望,对上了那个救过我的孩子张皇的视线。

晚上我睡在他的旁边,对他说,我们越狱吧。

我计划了很久很久。

那个救过我的孩子没说赞同也没说反对。他似乎被严苛的训练累坏了,每天都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

计划越狱的第十天,看守忽然打开了我们宿舍的大门。

那个救过我的孩子站在看守身边,眼睛低垂,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我:是他,他打算越狱,证据都在窗外的草皮下面。

那一瞬间我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全然被一个巨大的、苍白的问号取代。

直到在所有人漠不关心或幸灾乐祸的视线里被看守拽着衣领揪起,我仍在执着地试图对上他的视线。

但他没有看我。一瞬也没有。

被看守压在处刑台上时,我在想。

原来是这样。

我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

我提前觉醒了异能。

A级的掠夺异能,一瞬间就吸干了处刑人的生命。

我咬断他的手腕,喝了他的血补充能量,然后一摇一晃地向着集训营走去。

那一夜雷雨瓢泼,荆棘在尸山上丛丛盛放,我屠尽了包括看守在内的集训营所有人,把所有人的生命吸得一干二净。

雷雨在欢快地奏鸣,叮咚悦耳如同黑白键上跃动的《死之舞》。

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啊。

原来掠夺是这么快乐。难怪大家都如此热衷于掠夺。

……

于是当我踢开洛家的大门,我的心里只有愉悦和畅快。

我踩着洛家人的血慢条斯理走进门来,洛夫人惊惶地看着我。我在雷鸣声中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妈妈。”

……

天光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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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而复生后
连载中鲸落Dar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