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璇宗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慢。
慢到我终于有时间,一点一点地发现那些上辈子被我忽略的事。
比如——
容与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
不是顺便,是专门。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某天起早了。
天刚蒙蒙亮,我推开房门,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路过容与房间的时候,门开着,里面没人。
我愣了一下,继续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我停住了。
容与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正在煮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粥,时不时拿勺子搅一搅,动作熟练又温柔。
我站在门口,看呆了。
上辈子,我从来没见过他做饭的样子。
他察觉到动静,偏头看过来,看见是我,弯了弯唇角。
“醒了?”
我点点头,走进去。
“你怎么……这么早?”
“给你做饭。”他说得理所当然,“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粥,又看看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你每天都是这样?”
他想了想:“差不多。”
“那以前呢?上辈子也是这样?”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我。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嗯。”他说,“每天都做。”
我愣住了。
每天都做。
三百年。
他给我做了三百年的早饭。
而我,从来不知道。
我低下头,喉咙有点发紧。
他放下勺子,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怎么?感动了?”
我没说话。
他弯下腰,凑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沈渡。”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用感动。我喜欢给你做。”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进怀里。
“容与。”
“嗯?”
“以后我给你做。”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闷在我耳边,痒痒的。
“你确定?你做的能吃?”
我瞪他一眼:“怎么不能吃了?”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耳朵。
“能吃。你做的东西,毒死我也吃。”
我被他逗笑了。
窗外日光正好,厨房里粥香四溢。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三百年也不够。
除了做早饭,容与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习惯。
比如——
他每天都会给我整理房间。
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找不着东西。
“容与,你看见我那本剑谱了吗?”
他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那本剑谱。
“在这儿。”
我接过来,正要道谢,忽然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在哪?”
他弯了弯唇角:“早上收拾的时候放的。”
“收拾?”
他点点头:“你房里太乱,我顺手收拾了一下。”
我愣住了。
上辈子,他也这样吗?
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上辈子也收拾。”
“每天都收拾?”
“差不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我愣住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沈渡。”
“嗯?”
“你知道你上辈子丢了多少东西吗?”
我摇头。
他弯着眼睛,掰着手指数。
“剑谱三十七本,法器二十一件,玉佩八个,钱袋十三个……”
“停停停。”我打断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你的事,我都记得。”
我心里一颤。
他又道:“而且那些东西,最后都是我帮你找回来的。”
“……”
我低下头,忽然有点想笑。
上辈子我老觉得自己运气好,丢的东西总能找回来。
原来不是运气好。
是有个人,一直在替我找。
我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里,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容与。”
“嗯?”
“谢谢你。”
他弯了弯唇角,把我拉进怀里。
“不用谢。”
他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除了这些,容与还有一个习惯——
他喜欢看我。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很认真、很专注的看。
我第一次发现,是在后山练剑的时候。
那天我练一套新剑法,练得满头大汗。收剑的时候,一抬头,发现他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托着下巴,正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但肯定不止一会儿。
“看什么?”我走过去。
他弯了弯唇角,递过来一块帕子。
“看你。”
我接过帕子擦汗,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你练剑的时候,眼睛很亮。”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而且你收剑的动作很好看。”
“……”
“还有你出汗的时候,脸会红。”
我捂住他的嘴。
他弯着眼睛,在我手心亲了一下。
我飞快缩回手,脸腾地红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沈渡。”
“干嘛?”
“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我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跟上来,牵住我的手。
“真的。三百年来,我每天都看不够。”
我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这人。
怎么这么会说话。
回到天璇宗的第十天,师父把我们叫去正殿。
我以为又要挨骂,战战兢兢去了。
结果师父只是递给我们一份任务。
“山下有个村子闹妖,你们去看看。”
我接过任务单,看了一眼。
是个小任务,按理说用不着两个人去。
师父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捋了捋胡子。
“让你们一起去,是有别的用意。”
我和容齐抬头看他。
师父看着我们,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
我心里一紧。
师父继续说:“容与那小子,从小就围着你转,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偷偷看了容与一眼,他神色如常。
师父又道:“三百年了,你们终于走到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们,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好好过日子。”
我和容一齐行礼:“是,师父。”
从正殿出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师父要骂我们。”
容与弯了弯唇角,牵起我的手。
“师父不会骂的。”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因为上辈子,师父也说过一样的话。”
我愣住了。
上辈子?
他拉着我往前走,声音淡淡的。
“上辈子咱们渡劫失败之后,师父把咱们的牌位放在一起。”
我心里一颤。
他继续说:“他说,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死了总该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偏头看我,弯了弯唇角。
“所以这辈子,咱们得好好活着。”
我握紧他的手。
“好。”
第二天一早,我们下山除妖。
说是闹妖,其实只是只开了灵智的小狐狸,偷吃了村民几只鸡。
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正缩在山洞里发抖,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可怜巴巴。
容与蹲下来,看着它。
小狐狸吓得直往后缩。
容若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小狐狸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容与。”
“嗯?”
“你上辈子是不是也这样?”
他抬起头看我。
我继续说:“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对小动物特别温柔。”
他想了想,弯了弯唇角。
“可能吧。”
他抱起小狐狸,站起来。
“带回去养?”
我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狐狸,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随你。”
他弯起眼睛,把小狐狸往我怀里一塞。
“给你养。”
“为什么给我?”
他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因为你像它。”
“……”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狐狸,又看看他。
小狐狸也抬头看我,眼睛圆溜溜的,可怜巴巴的。
我忽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说我可怜?”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说你可爱。”
我瞪他一眼,抱着小狐狸往山下走。
他跟上来,牵住我的手。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我们走在回山的路上,怀里的小狐狸已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我偏头看容与。
他正看着我,眼里的温柔比晚霞还暖。
“看什么?”我问。
他弯了弯唇角。
“看你。”
我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抱着狐狸的你,最好看。”
我心里一暖,握紧他的手。
“容与。”
“嗯?”
“明天想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你给我做?”
“嗯。”
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要吃你第一次做的那道菜。”
“哪道?”
“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那道。”
我想了想,忽然想起来。
上辈子,我确实给他做过一次饭。
那次他受伤,我手忙脚乱地煮了一锅粥,差点把厨房烧了。
他居然还记得。
“那粥不好喝。”我说。
他摇摇头。
“好喝。”
“真的假的?”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真的。”
“因为是你做的。”
我心里一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我被他拉着往前走。
晚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林的气息。
怀里的狐狸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一句话。
——此生已够,何必三百年。
我偏头看他。
他正好也偏头看我。
四目相对,他弯了弯唇角。
“沈渡。”
“嗯?”
“到家了。”
我抬头看去。
天璇宗的山门就在前面,夕阳把它染成了金色。
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去。
晚霞落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怀里的狐狸醒了,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家。
我握紧他的手。
“容与。”
“嗯?”
“明天早上想喝粥。”
他弯起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