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波折
波折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天早上，容与照例去厨房给我做早饭。
我躺在床上，抱着小狐狸，等着粥香飘进来。
结果等来的是一声闷响，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翻身下床，冲出去。
容与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
“容与！”
我冲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查看他的伤势。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的，血流不止。
“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下一秒，他眼睛一闭，整个人软倒在我怀里。
“容与！”
我抱着他，慌得手都在抖。
小狐狸从屋里跑出来，围着我俩转圈，发出焦急的吱吱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辈子，从来都是他照顾我，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倒下。
“来人——来人啊——”
我把容与扶回屋里，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气息越来越弱。
我握着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容与，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浑身发抖。
上辈子最后那一幕忽然涌上心头。
他浑身是血，跪在我身边，疯了般给我续命。
那时候他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害怕失去，害怕来不及？
“沈渡……”
微弱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抬起头。
容与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哭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你吓死我了——”
他抬起手，想替我擦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去。
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怎么回事？谁伤的你？”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黑衣人闯进院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看见床上的容与，冷笑一声。
“容家的小崽子，躲了三百年，终于让我找到了。”
我下意识挡在容与身前。
“你们是谁？”
那人看了我一眼，嗤笑一声。
“天璇宗的弟子？让开，我不伤无辜之人。”
我没动。
“我问你们是谁。”
那人眯起眼睛，身上气势陡然攀升——渡劫期，巅峰。
比我高整整一个大境界。
“容家的事，外人少管。”
容家？
我回头看了容与一眼。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我按住。
“别动。”
然后我转回头，看着那人。
“他是我的道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道侣？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问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皱眉。
“他是容与。天璇宗弟子。我的青梅竹马。”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人笑得更厉害了。
“他告诉你这些？”
我回头看了容与一眼。
他脸色更白了，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沈渡……”
那人打断他。
“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他负手而立，声音冰冷。
“他姓容，是三百年前修真界第一世家容家的嫡系血脉。”
我愣住了。
容家？
修真界确实有过一个容家，据说曾经是第一世家，威震八方。
但在三百年前，一夜之间被灭门，鸡犬不留。
我以为容家早就绝后了。
“容家被灭门那天，他被人救走，藏了起来。”那人继续说，“我们找了整整三百年，终于找到他了。”
我回头看着容与。
他避开我的目光，低下头。
“所以呢？”我转回头，“你们要杀他？”
“当年容家欠下的血债，当然要还。”
“什么血债？”
那人冷笑一声。
“容家当年勾结魔道，残害正道同门，死有余辜。”
“胡说。”
容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坚定。
“容家没有勾结魔道。”
那人眯起眼睛。
“小崽子，你当时才几岁？你知道什么？”
容与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我。
“沈渡，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流血的伤口，还有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慌乱和期待。
我想起上辈子最后他冲进雷海的样子。
想起他这三百年来默默做的一切。
想起他每天早上给我做的早饭，每天给我整理的房间，每天看我时眼里的温柔。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信。”
他愣住了。
然后眼眶一点一点红起来。
那人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
“小子，你让开，我可以饶你一命。”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容与。
“疼不疼？”
他摇摇头。
“不疼。”
“骗人。”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他弯了弯唇角，笑容有些虚弱。
“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我忍不住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那人等得不耐烦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抬手，一道凌厉的剑气朝我们劈来。
我下意识护住容与。
然后——
一道金光闪过，剑气被拦了下来。
师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负手而立，脸色铁青。
“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那人眯起眼睛。
“天璇宗主？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师父冷笑一声。
“无关？容与是我看着长大的徒弟，怎么无关？”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气势陡然攀升——渡劫期，大圆满。
比那人还高一线。
“而且，”师父说，“当年容家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多。”
那人脸色一变。
“你知道什么？”
师父看了容与一眼，叹了口气。
“三百年了，也该说清楚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人。
“容家勾结魔道？你亲眼看见了？”
那人皱眉。
“当年所有人都这么说——”
“所有人？”师父打断他，“当年带头说这话的人，现在在哪？”
那人一愣。
师父继续说：“当年指认容家勾结魔道的那个人，三个月后就死了。死之前，他留下了一封信。”
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封信里，他承认自己被人收买，诬陷容家。”
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
师父把信推过去。
“自己看。”
那人接过信，看完之后，手开始发抖。
“这……这怎么可能……”
师父看着他。
“指使他的那个人，你应该认识。”
那人猛地抬头。
“是谁？”
师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的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怎么会……”
师父站起身。
“回去问你主子吧。”
那人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看了容与一眼，转身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师父，又看看容与，满脑子都是问号。
师父走过来，看着容与，叹了口气。
“瞒了三百年，也该告诉他了。”
容与低下头。
“师父……”
师父摆摆手。
“你自己说吧。”
然后他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我和容与。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沈渡。”
“嗯？”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瞒着你。”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流血的伤口，还有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忐忑。
忽然笑了。
“容与。”
“嗯？”
“你知道上辈子最后，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说，你喜欢我，三百年前就喜欢。你说，一直以为我知道，一直以为我也喜欢你。”
他点点头。
“我记得。”
“那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他摇头。
我弯了弯唇角。
“我在想，我欠你三百年。”
他愣住了。
我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你瞒着我，肯定有你的理由。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沈渡……”
“但如果你想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听着。”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声音闷在我耳边。
“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知道。”
“我只是……不敢说……”
“嗯。”
“我怕你知道之后，就不要我了……”
我心里一酸，伸手抱住他。
“傻子。”
“你瞒了我三百年，我还是喜欢你。”
他在我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沈渡。”
“嗯？”
“我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
“关于容家，关于我，关于所有的事。”
我点点头。
“好。”
窗外日光正好。
我握着他的手，等他开口。
等了三百年的故事，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