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结束,我们该回天璇宗了。
临走前,那位大小姐又来找了容与一次。
这回不是单独说话,是当着我的面。
“容道友,”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我,笑了笑,“昨日多有冒犯,不知道友已有道侣。”
容与点点头,没说话。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玉衡宗与天璇宗素来交好,以后若有机会,还望二位常来做客。”
“一定。”容与说。
她又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好奇。
然后她笑了笑,冲我们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问容与:“她看我干嘛?”
容与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大概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我拒绝玉衡宗的大小姐。”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你告诉她了?”
“告诉她什么?”
“我是什么样的。”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我跟她说,”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低低的,“我追了三百年才追到的人,舍不得给别人看。”
我的脸腾地红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红透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走了,回家。”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慢。
他不急着赶路,我也不急。
反正师父给了七天假,这才过去三天,慢慢走也来得及。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铺了满满一山坡。
他牵着我,走得慢悠悠的,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风景。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渡。”
“嗯?”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野花,弯了弯唇角。
“给你编个花环?”
我愣了一下:“你还会这个?”
“试试。”
他拉着我走过去,蹲下来,挑了几根长的花茎,开始编。
我蹲在他旁边看着。
他的手很巧,修长的手指翻飞,很快编出一个雏形。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给我编过花环吗?
好像没有。
又好像有。
我不太记得了。
但那时候,就算他给我编了,我大概也只会当成兄弟之间的玩闹,不会多想。
“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他已经编好了,正拿着一个花环看着我。
淡紫色的小花点缀在绿色的花茎间,看起来清新又好看。
“好看。”我说。
他弯了弯眼睛,把花环戴在我头上。
然后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
我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容与。”
“嗯?”
“你上辈子给我编过花环吗?”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编过。”他说。
我心里一动。
“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弯了弯唇角。
“不记得了。反正编过很多次。”
我愣住了。
很多次?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意更深了。
“你以为呢?每次下山看到好看的花,都想给你编一个。”
“那你怎么不给我?”
“给了。”他说,“只是你没当回事。”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过。
有时候他拿着花环回来,随手递给我,说是路上编着玩的。
我接过来戴一会儿,然后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我低下头,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对不住。”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对不住什么?”
“没当回事。”
他弯了弯唇角,把我拉起来。
“现在当回事就行。”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沈渡,以后我每天都给你编一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不得累死你?”
“累不死。”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开心就行。”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涨涨的。
“容与。”
“嗯?”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弯起眼睛。
“我也给你编一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笑得像个傻子。
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镇上。
还是之前住过的那个客栈,连房间都是一样的——两间,挨着。
这回我没犹豫,直接跟着他进了他那间。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
“这么自觉?”
我瞪他一眼:“不愿意?”
他笑着把我拉进怀里。
“愿意。一百个愿意。”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容与。”
“嗯?”
“你说追了我三百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愣住了。
第一次?
那是三百年前,我们都还是孩子。
他比我大三岁,我十四岁刚入门的时候,他已经十七岁了。
那天在后山,我第一次见他。
他站在竹林里,白衣胜雪,回头看我。
然后他走过来,问我叫什么名字。
“沈渡。”我说。
他弯了弯唇角。
“我叫容与。”
就那样。
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初遇。
“那时候你就……”
“嗯。”他说,“第一眼就喜欢。”
我抬起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悠远。
“那时候你十四岁,刚入门,什么都不会。师父让你练剑,你练得满手是血,还在那傻乎乎地笑。”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还记得?”
“记得。”他低头看我,“你的事,我都记得。”
我心里一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愣住的样子,弯了弯唇角。
“所以沈渡,你欠我三百年。”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他说的那句话。
——我欠他三百年。
这辈子,他果然又说了。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知道。”
“慢慢还。”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好。”
第二天傍晚,我们回到了天璇宗。
刚进山门,就看见师父站在正殿门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师父走过来,在我们面前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冷哼一声。
“回来了?”
我和容一齐行礼:“师父。”
师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们。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我心跳如雷,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解释。
师父却忽然开口。
“容与。”
“弟子在。”
“跟我来一下。”
容与点点头,松开我的手,跟着师父往正殿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里七上八下。
师父不会是发现了吧?
虽然修真界不禁止双修,但……这也太快了?
我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
正殿的门终于打开了。
容与走出来,神色如常。
我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师父说什么了?”
他看着我,忽然弯了弯唇角。
“没什么。”
“没什么?”我不信,“那怎么说了这么久?”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师父说,让我好好对你。”
我愣住了。
就这?
他又道:“还说,如果我对你不好,他就打断我的腿。”
“……”
我忍不住笑了。
师父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容若看着我笑,也弯了弯眼睛。
“走吧。”
“去哪?”
“回屋。”他牵起我的手,“给你编花环。”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他牵着我往后山走,步子不快不慢。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个画面。
他浑身是血,眼泪滚落,问我能不能给他当道侣。
这辈子,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握紧他的手。
他偏头看我,弯了弯唇角。
“沈渡。”
“嗯?”
“以后每一天,我都给你编花环。”
我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好。”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晚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句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上辈子没来得及。
这辈子,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