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宗的寿宴设在正殿,摆了整整三十桌。
我们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满了人。修真界各路豪杰齐聚一堂,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我们的位置在靠窗的一角,不算显眼,但也不偏僻。
刚坐下,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容道友!沈道友!”
抬头一看,是白天那个青霄宗的周元。
他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衣服,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酒杯。
“二位也来了?真是巧,咱们位置离得不远,就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桌,“待会儿有空,过来喝一杯?”
容与淡淡点头:“好。”
那人也不恼,笑着又寒暄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问容与:“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怎么……”
“大概是看脸。”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容与偏头看我,挑了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我弯着眼睛,“就是觉得,长得好看也挺麻烦的。”
他看着我,忽然弯了弯唇角,凑到我耳边。
“那你可得看紧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上,痒痒的。
我耳根一热,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玉衡宗大小姐到——”
众人齐齐抬头。
一袭紫衣的女子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侍女,步态端庄,容貌秀丽。
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位。
她走到主桌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我们这一桌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她看的是容与。
我偏头看容与,他正低头给我剥瓜子,完全没注意到那道目光。
“吃。”
他把剥好的一小把瓜子仁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瓜子仁,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被冲淡了一些。
但还是忍不住问:“她刚才看你。”
“谁?”
“大小姐。”
他抬起头,往主桌那边看了一眼。
那位大小姐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容与也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给我剥瓜子。
“看见了。”他说。
“然后呢?”
他抬起眼看我,弯了弯唇角:“然后?然后给你剥瓜子。”
我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人眼里只有我,我还担心什么?
我低头吃瓜子仁,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开始有人起身敬酒。
先是各大宗门的代表,然后是散修中的成名人物,最后是一些年轻弟子,趁机在各桌之间走动,混个脸熟。
我们这桌也来了不少人。
大多是来找容与的。
“容道友,久仰久仰,在下……”
“容道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道友,这位是我的师妹,她一直想见见你……”
容与一一应对,态度礼貌但疏离,既不给人希望,也不得罪人。
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我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受欢迎呢?
不对,上辈子我也发现了,只是没往心里去。
那时候我想的是:我兄弟真牛,这么多人都喜欢他。
现在我想的是:这么多人喜欢他,他却只喜欢我。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爽的。
正想着,那位大小姐忽然端着酒杯走过来。
众人纷纷让路。
她在我们桌前站定,目光落在容与身上,笑容得体。
“容道友,久仰大名。”
容与站起来,拱了拱手:“大小姐客气。”
她笑了笑,目光转向我:“这位就是沈道友吧?白天见过的。”
我也站起来:“见过大小姐。”
她点点头,举起酒杯:“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敬二位一杯。”
我们举杯共饮。
喝完酒,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容与,欲言又止。
容与等了两秒,见她没说话,便道:“大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容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心里一紧。
借一步说话?
容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是在问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这才对那位大小姐说:“好。”
两人走到窗边,离我们这桌有一段距离。
我坐在原位,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酒杯被我捏得发烫。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单独说?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容与心里只有我,他说过的。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冒出各种念头。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来了。
大小姐冲我们点点头,转身离开。
容若在我旁边坐下,神色如常。
我看着他,等他自己说。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偏头看我,弯了弯唇角。
“不问?”
“你想说就会说。”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做玉衡宗的女婿。”
我的手一抖,酒杯差点掉下去。
他眼疾手快接住酒杯,放回桌上,然后握住我的手。
“然后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紧。
“然后我说,我已经有道侣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就刚才?”
“就刚才。”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刚才他介绍我的时候,说的是“道侣”,不是“师弟”也不是“朋友”。
怪不得那位大小姐的表情有点奇怪。
我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他又凑过来,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吃醋了?”
“没有。”
“有。”
我抬头看他,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就是有一点点。”我说。
他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沈渡。”
“嗯?”
“有你在,别人再好也跟我没关系。”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彻底消散了。
“我知道。”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道就好。”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我们回到客院,我往自己那间房走,他拉住我。
“干嘛?”
他看着我,那眼神明晃晃的——你说呢?
我犹豫了一下。
“今天……有点累。”
他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弯了弯唇角。
“好,早点睡。”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躺在床上,我却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事——那位大小姐单独找他说话,他说他已经有道侣了。
道侣。
说的是我。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渡?”
是容与。
我跳下床,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披着外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睡不着?”
“嗯。”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也是。”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想你了。”
我在他怀里弯起嘴角。
“才分开多久。”
“很久。”他说,“一个时辰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抱着我,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闷在我耳边,痒痒的。
“容与。”
“嗯?”
“进来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可以?”
我点点头。
他弯起眼睛,把我打横抱起来,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睡吧。”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容与。”
“嗯?”
“明天还这样。”
他低低地笑起来。
“好。”
第二天醒来,他还在睡。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柔光。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睫毛。
手指刚触到,他忽然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他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
“偷看我?”
“没有。”
“有。”
我正要反驳,他忽然翻身把我压在下面。
我愣住,看着上方的他。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垂在我脸侧,痒痒的。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沈渡。”
“嗯?”
他低下头,吻住我。
这个吻和以前不一样,更温柔,也更绵长。
很久之后,他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沈渡。”
他又喊了一声。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容与。”
“嗯?”
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笑得像个傻子。
“真的?”
我点点头。
他又低下头,吻住我。
窗外日光正好。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