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告白
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毕竟上辈子被他告白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浑身是血,眼泪滚落,问我能不能给他当道侣。
这辈子换我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然后时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天傍晚,师父忽然把我叫去正殿。
我以为又要挨打,战战兢兢去了。
结果师父只是递给我一封信。
“山下玉衡宗的请帖,”师父捋着胡子,“他们宗主大寿,请咱们派人去贺寿。”
我接过请帖,等下文。
师父果然还有下文:“你替为师去一趟。”
“我?”
“怎么,不愿意?”
“不是……”我挠挠头,“我一个人去?”
师父瞥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你想带谁去就带谁去。”
我愣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
“师父,我能带容与吗?”
师父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但很快恢复严肃:“随你。”
“谢谢师父!”
我拿着请帖跑出去,一路冲到容与房里。
“容与!”
他正在看书,被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怎么了?”
我把请帖拍在他面前:“下山,去不去?”
他看了一眼请帖,又看看我,弯了弯唇角:“去。”
我本以为他会问“为什么叫我”,或者“师父让你一个人去你干嘛拉上我”。
但他什么都没问。
就一个字——去。
然后他就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旁边看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不问问为什么叫你?”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我,眼尾弯弯的:“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
我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我傻掉的样子,笑意更深了,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子。”
然后继续收拾东西。
我站在原地,心跳乱七八糟。
这人。
这人怎么这样。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下山。
天璇宗在青云山山顶,下山要走半天。
我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山路弯弯绕绕,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加快脚步,和我并肩。
“累了就说。”他说。
“才走多久,累什么累。”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我往旁边拉了一把。
我刚要问怎么了,就看见前面路上盘着一条青蛇,正吐着信子。
“小心点。”他说。
我看着那条蛇慢悠悠爬走,又看看他收回的手,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看见的?”
“它动了一下。”
“我没看见。”
他偏头看我,弯了弯唇角:“我看见了就行。”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人。
真是的。
中午,我们在路边的茶摊歇脚。
茶摊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卖茶的老伯头发花白,但手脚麻利。
我们要了两碗茶,一碟花生。
坐下没多久,隔壁桌来了几个人,看打扮像是散修。
他们坐下就开始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玉衡宗这次大寿,好像要给他们家大小姐选婿。”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叔的侄子的师兄在玉衡宗当差,亲耳听说的。”
“那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就你?人家大小姐是金丹期,看得上你?”
几人哈哈大笑。
我听得津津有味,一偏头,发现容与正看着我。
“怎么了?”
他收回视线,喝了口茶,没说话。
我没多想,继续听隔壁聊天。
“不过说起来,玉衡宗大小姐确实漂亮,听说修真界美人榜能排前五。”
“前五?那第一是谁?”
“那还用说?天璇宗的容与啊。”
“对对对,听说那位才是真的绝色,可惜从来不见外人。”
“可不是,据说见过他的人都说是谪仙下凡……”
我听着听着,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容与坐在我对面,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地剥花生。
剥好一颗,递到我面前。
“吃。”
我接过花生,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被他这一下冲散了。
但还是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议论你。”
他抬起眼看我,挑了挑眉:“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什么事实?”
他弯了弯唇角,没回答。
我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他们说他是第一美人,他没反驳。
我低下头,嚼着花生,心里那股不是滋味又冒出来了。
第一美人。
多少人惦记着呢。
接下来的路,我有点心不在焉。
他问我话,我要愣一下才回答。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渡。”
“嗯?”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染成暖色。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半晌,忽然笑了。
“吃醋了?”
我愣住了。
他弯着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凑近我。
“刚才那桌人夸我,你就不高兴了。”
“我没有……”
“有。”他笃定地说,“我看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沈渡。”
“干嘛?”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廓上,痒痒的。
“我心里只有你。”
他说。
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直起身,看着我红透的脸,弯了弯眼睛。
“走吧,天快黑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他留下的那句话。
——我心里只有你。
我捂住脸。
这人。
这人怎么这样。
晚上,我们在山下的小镇落脚。
要了两间房,但吃完晚饭后,他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坐在我屋里。
“不回去睡?”
“陪你。”他说得理直气壮,“你一个人睡不着。”
“我什么时候一个人睡不着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弯了弯唇角:“昨晚你房里的灯亮到三更。”
“……”
他怎么知道的?
他往我床边一坐,靠着床头,拿出本书来看。
我躺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坐在桌边,假装整理东西。
屋里很安静,只有他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沈渡。”
“嗯?”
“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他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坐。”
我坐下。
他把书放在一边,转头看着我。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你今天不高兴。”他说。
“没有。”
“有。”他看着我的眼睛,“是因为那桌人夸我。”
我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沈渡。”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愣住了。
他弯了弯唇角,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为什么你受伤我比谁都着急,为什么每次下山都要拉着你的手?”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凑近了一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沈渡。”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低低的,轻轻的。
“我喜欢你。”
窗外月色正好,蝉鸣声声。
他抵着我的额头,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他说。
“是想和你结为道侣那种喜欢。”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我的回应,眼里的光芒暗了暗。
但很快,他又弯起唇角,揉了揉我的头发。
“吓到了?”
他直起身,准备站起来。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着我,愣住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我的影子。
我深吸一口气。
“容与。”
“嗯?”
“我……”
话到嘴边,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等着我,耐心地等着我,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
我咬了咬牙,用力把他拉下来。
他猝不及防,被我拉得弯下腰。
然后我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一触即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松开他的手腕,往后缩了缩,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我、我也喜欢你。”
我说。
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他看着我,眼睛一点一点弯起来。
笑得像偷到了糖的孩子。
“沈渡。”
“干嘛?”
他又凑过来,这回抵着我的额头,不肯离开了。
“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
“不说。”
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闷在我耳边,痒痒的。
“那我再说一遍。”他说,“沈渡,我喜欢你。”
我闭上眼睛。
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温柔的:
“三百年了。”
我心里一动,睁开眼看他。
他看着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不止这辈子,”他说,“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愣住了。
他弯了弯唇角,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心跳声隔着衣服传过来,和我的一样快。
窗外的月色正好,蝉鸣声声。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那一幕。
他浑身是血,眼泪滚落,问我能不能给他当道侣。
这辈子,是我先说喜欢他。
虽然只早了一点点。
但也算还了一点吧。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闷闷地说:“容与。”
“怎么了?”
“下辈子,我还和你说。”
他抱紧我的手臂紧了紧。
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好。”
他说。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