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窍

重生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容与这家伙,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打的都是直球。

只是我上辈子瞎,硬是把直球看成了兄弟传球。

这天下午,师父把我叫去正殿,说要考察我最近的修行进度。

我战战兢兢去了。

一个时辰后,我扶着腰从正殿出来,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了八次。

师父下手真黑。

“沈渡?”

容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头一看,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瓶药膏。

“你怎么在这?”

“等你。”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眉头皱起来,“挨打了?”

“没有,”我揉了揉肩膀,“就是被师父‘指导’了一下。”

他接过我的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眉头皱得更紧,拉着我往房间走。

“回屋,上药。”

“不用,我自己——”

他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眼清清淡淡,但我莫名闭上了嘴。

回到屋里,他让我趴下,掀开我后背的衣服。

“嘶——”我倒吸一口气,“凉!”

他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涂药,只是动作更轻了。

药膏凉凉的,他的手指却温热,在后背淤青的地方轻轻揉开。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蝉鸣声。

“疼吗?”他忽然问。

“还好。”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习惯了。”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情绪:“以后我替你挨。”

我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你说什么?”

他抬起眼看我,神情认真:“以后师父要打,我去替你挨。”

“……”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下头,继续涂药,语气淡淡的:“你皮薄,容易留疤。”

我盯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上辈子,他替我挨过打吗?

好像挨过。

那次我闯祸,被师父罚跪在雪地里,他二话不说跪在我旁边。

那次我受伤,他守在我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

那次我渡劫失败,他疯了般冲进雷海……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回枕头里。

“沈渡?”

“怎么?”

“好了。”他帮我拉好衣服,“翻过来吧。”

我翻过身,坐起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忽然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

我捂住额头,瞪他:“干嘛?”

他弯了弯唇角,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他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再说随便试试”。

我投降:“……红烧肉?”

他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好像也是这样。

每次我受伤,他都在。

每次我难过,他都在。

每次我渡劫,他都守在雷劫之外,比我还紧张。

我以为那是兄弟情。

可兄弟之间,会记下对方爱吃的东西吗?

会偷偷在书里写“沈渡爱吃”吗?

会说出“以后我替你挨”这种话吗?

我捂住脸,倒在床上。

完了。

我好像,开窍了。

从那天起,我看容与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以前我觉得他好看,但那是“兄弟长得真俊”的好看。

现在——

“沈渡,走了。”

他从我身边经过,衣袖轻轻拂过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心跳快了两拍。

“发什么呆?”

他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他自然而然握住我的手。

以前我觉得这是兄弟之间正常的牵手。

现在——

他的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握着我的手不紧不松。

我盯着那只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手,真好看。

不对。

我怎么能这么想?

“沈渡?”

“啊?”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弯了弯唇角:“你今天怎么了?老走神。”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就是有点累。”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贴在额头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我僵在原地,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片刻后,他收回手,点点头:“没发烧。”

“说了是累。”

他笑了笑,继续拉着我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是不是也经常这样探我的额头?

好像是的。

每次我生病,他都这样。

可那时候我只觉得,有个关心自己的兄弟真好。

现在……

他忽然回过头。

我来不及收回视线,和他四目相对。

“看什么?”

“没什么。”我飞快移开目光。

他轻笑一声,没追问。

但握着我手的力道,紧了一紧。

晚饭是红烧肉。

容与做的。

我坐在桌边,看着他把菜端上来,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辈子,他给我做过饭吗?

做过的。

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为什么会给我做饭。

“尝尝。”他在我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我。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山下任何一家酒楼都好吃。

“好吃吗?”他问。

我点点头。

他弯了弯眼睛,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我练了很久。”

“练?”

“嗯。”他拿起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以前不会做,后来学了几次。”

“什么时候学的?”

他想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有一年你受伤,说想吃红烧肉。山下买的不合你口味,我就学了。”

我愣住了。

他说的“有一年”,是哪一年?

我想不起来。

但对他来说,那大概是很平常的一年。

我受伤,想吃红烧肉,他就去学了。

就那么简单。

我低下头,继续吃。

肉在嘴里,忽然有点噎。

上辈子,我到底错过了多少?

饭后,他洗碗,我站在旁边看。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的侧脸很好看。

我一直知道他的侧脸好看。

但今晚格外好看。

“看够了没?”他头也不回,但嘴角微微弯着。

我回过神,脸腾地红了。

“谁、谁看你了?”

他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沈渡。”

“干嘛?”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今天不对劲。”他说。

“没、没有。”

他盯着我的眼睛,半晌,忽然弯了弯唇角。

“算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困了就回去睡。”

他转身继续洗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容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的动作顿了顿。

片刻后,他回过头来。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分外温柔。

“你说呢?”

他反问。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笑了笑,转回身继续洗碗。

“自己想。”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自己想”。

想什么?

想他为什么对我好?

可是答案,我好像已经知道了。

只是不敢确定。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上辈子,他说他喜欢我,三百年前就喜欢。

三百年前。

就是现在吧。

我忽然想起他最后那个吻。

轻轻的,一触即分,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我捂住脸。

心跳声大得吓人。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

容与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喂那只白鸟。

看见我出来,他挑了挑眉:“没睡好?”

“是啊。”

他走过来,端详了一下我的脸,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弯着眼睛,伸手揉了揉我的眼皮,“黑眼圈挺可爱。”

“……”

他说完就转身继续喂鸟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乱七八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啄食的细碎声音。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喂完鸟,转过身来,对上我的视线。

四目相对,他弯了弯唇角。

“沈渡。”

“嗯?”

“想明白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看着我红透的脸,笑意更深了。

“慢慢想。”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不急。”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握着我的手,不紧不松。

我跟在他旁边,低着头,心砰砰跳。

日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

他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我。

“沈渡。”

“怎么了?”

“抬头。”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阳光在他身后铺开,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的声音飘过来,轻轻的:

“和你一起看,更好。”

我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过头,朝我伸出手。

“愣着干什么?走了。”

我看着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他握紧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日光正好。

两只手紧紧交握。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忽然想起他上辈子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欠他三百年。

行吧。

这一世,慢慢还。

慢慢想。

慢慢——

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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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月色真美
连载中星落玥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