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的第十天,我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容与这家伙,可能真的以为我知道他喜欢我。
“沈渡,张嘴。”
后山练剑的间隙,他不知从哪变出一颗糖炒栗子,剥好了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张嘴咬住,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等等。
三百年前的容与,就已经这样了吗?
我努力回想上一世这个时候的记忆。
那时候我十四岁,容与十七岁。我俩刚拜入天璇宗没多久,整天被师父追着打。日常就是早上练剑、下午挨骂、晚上一起去偷师父的酒喝。
在我的记忆里,他就是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可现在——
“愣着干什么?”他又剥好一颗,递过来,“还有。”
我看着那颗饱满金黄的栗子,又看看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咽了咽口水:“你、你自己不吃?”
“吃过了。”
“什么时候?”
“你发呆的时候。”他把栗子往前递了递,“快点,手酸。”
我又张嘴咬过来。
他满意地弯了弯眼睛,低头继续剥下一颗。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嚼着栗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容与会给我剥栗子吗?
应该会的吧。
只是那时候我没当回事,以为兄弟之间都这样。
我又看了他一眼。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眼看我:“怎么?”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就是觉得,你对我挺好的。”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把剥好的栗子塞进我手里:“才知道?”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栗子,又看看他若无其事继续剥的背影,忽然有点恍惚。
三百年前的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这个疑问,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清晰。
因为我发现——
容与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三百年的直球合集。
“沈渡,过来。”
某天傍晚,我被他拽到后山的小溪边。
“干嘛?”
他蹲下身,撩起溪水洗了块帕子,然后站起来,拿着湿帕子往我脸上盖。
我往后一躲:“你干嘛?”
“别动。”他按住我的肩膀,用帕子轻轻擦拭我的脸颊,“脸都花了,打架的时候蹭的?”
我这才想起来,下午和隔壁宗的弟子切磋,确实挨了几下。
“我自己来——”
“别动。”他语气不容置疑,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一点一点擦掉我脸上的灰。
我被迫仰着脸,视线刚好落在他脸上。
他擦得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给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镀上一层暖色。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忽然慢下来。
“沈渡。”
“嗯?”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弯了弯唇角:“你眼睛挺好看的。”
我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他却不依不饶,凑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看着我的眼睛:“真的。以前没发现,今天看着,很好看。”
“你、你擦完没?”
“快了。”他又擦了擦我的下巴,然后满意地端详了一下,“好了。”
我一把抢过帕子,蹲到溪边自己洗。
他站在旁边,低头看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洗着帕子,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上一世,他夸过我眼睛吗?
不记得了。
但以他这直球的打法,肯定是夸过的。
只是那时候的我,大概只当成好兄弟的随口一夸,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洗好帕子站起来,正要递给他。
他接过帕子,顺手捏了捏我的脸。
“干什么?”
“软的。”他弯了弯眼睛,收回手,“走了,师父该喊吃饭了。”
他转身往山上走,白衣在暮色里飘起来一角。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挺软的。
不对,我为什么要承认这个?
入夜,我在自己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推开门,就看见对面容与的房里还亮着灯。
他也没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他正坐在桌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睛亮了亮:“睡不着?”
“嗯。”我在他对面坐下,瞅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看什么呢?”
他把书合上给我看封面——《修真界灵植大全》。
“无聊。”他托着下巴看我,“你睡不着?”
“饿了。”
他挑了挑眉,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厨房。”他头也不回,“等着。”
我坐在他房里,看着桌上摊开的书。
书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清隽端正,有几页还折了角,上面画着各种灵植的图。
我随手翻了翻,翻到一页折角的,上面画着一种红色的小果子。
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沈渡爱吃。
我愣了一下,又往后翻。
翻到另一页,画着一种紫色的花。
小字:沈渡说好看。
再翻。
画着一种草药。
小字:沈渡受伤时要用。
我捧着书,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三百年后那个清冷寡言的容与,十七岁时原来是这样的人。
——原来一直是这样的人。
只是我从来没发现。
“发什么呆?”
我猛地合上书,抬起头。
他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没什么。”我把书放回桌上,若无其事地说,“随便看看。”
他把面放到我面前,在我旁边坐下。
我低头吃面,他坐在旁边安静地看。
热气蒸腾里,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温暖。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偏过头看我,唇角微弯。
“看什么?”
我收回视线,继续吃面。
“没什么。”
他轻笑一声,没有追问。
只是等我吃完,接过碗的时候,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早点睡。”
我回到自己房里,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窗外的月色很好,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我想起上一世最后那刻,他抵着我的额头说的话。
——我喜欢你。三百年前就喜欢你。
三百年前。
就是现在吧。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一早,我被隔壁的动静吵醒。
推开窗一看,容与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什么。
“看什么呢?”
他回过头,朝我招招手:“过来。”
我披上外衣跑出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院角的梧桐树上,停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尾羽很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灵鸟?”我揉了揉眼睛,“哪来的?”
“不知道,早上醒来就在这了。”他偏头看我,“好看吗?”
我点点头:“好看。”
他弯了弯唇角,忽然抬手。
那只白鸟像是收到什么信号,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稳稳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他托着鸟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送你。”
“啊?”
他抬了抬手臂,白鸟歪着脑袋看我。
“它自己飞来的,”他说,“应该是缘分。”
我看着那只漂亮的白鸟,又看看他认真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愣着干什么?”他往前递了递,“不要?”
“要、要。”我伸出手,白鸟犹豫了一下,跳到我手臂上。
它的羽毛很软,蹭在手上有种温热的感觉。
我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容与好像也送过我一只鸟。
只是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随手捡了只灵兽给我玩。
我抬头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我和白鸟,晨光落在他脸上,笑容干净又温柔。
“给它起个名字?”他说。
我想了想:“叫小白?”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就这水平”。
“那你说叫什么?”
他想了想,弯了弯眼睛:“叫渡渡?”
“……”
“渡渡鸟,”他一本正经地说,“挺配的。”
“容与!”
他笑着躲开我挥过去的拳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我追着他满院子跑,白鸟扑棱着翅膀从我手臂上飞起来,落在梧桐树上,歪着脑袋看我们。
晨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气息。
他跑了几步停下来,转身看我,阳光在他身后铺开。
“沈渡。”
“干嘛?”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他握紧我的手,拉着我往屋里走。
“干嘛去?”
“吃早饭。”他头也不回,“师父昨天抓了只灵鸡,让厨房炖汤。”
我被他拉着走,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他的背影挡在我面前,肩膀宽宽的,脊背挺直。
我看着那只握着我的手,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后他攥住我手腕的力道。
那力道里,有害怕失去的恐惧。
这一世,不会再有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
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我。
我朝他笑了笑:“走吧,喝鸡汤。”
他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握紧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日光正好。
两只手紧紧交握。
这一世,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