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 95 章

离春节还有几天,丈夫将回家的时间定了下来。

那天晚上,林见月刚从超市回来,正在把买来的东西往冰箱里放。他站在厨房门口,说后天上午出发。

她关上冷藏室的门。

“先去哪边?”

“我家。”

林见月看着他。

“不是还没说好吗?”

“我妈已经准备了,总不能让她白准备。”

“我妈也在等。”

“初二过去不就行了,去年也是这样。”

她手里还拿着一袋蔬菜,袋口的水滴在地上。林见月低头看了一眼,将菜放到台面上,拿抹布擦掉那一点水。

丈夫站了一会儿。

“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直起身。

“我想今年先回我家。”

“过年都回我家,初二去你家,有什么问题?”

“去年这样,今年也一定要这样吗?”

他的声音高了一些。

“不就是差两天?你以前暑假也回去了,平时想回去又没人拦着。”

林见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暑假可以回,周末有时间也可以回。可是母亲问的是除夕,自己想的也是除夕。

这和在家里住几天,并不是同一件事。

她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槽边。

“你至少可以先跟我商量。”

“我不是早就说了?”

“你说的是到时候再看。”

丈夫看着她,像是还想说什么。手机在这时响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拿着走到客厅。

林见月留在厨房。

冰箱还没有收拾完,另一袋东西放在地上。她蹲下来,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分门别类放好。

一盒鸡蛋放不进去,她重新挪了位置,才将门关上。

客厅里传来很低的说话声。

她听不清。

过了一会儿,丈夫回来,站在门边说:

“就这么定吧,初二去你家,多住一天。”

林见月没有看他。

“我跟我妈说。”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母亲的聊天,输入又删掉。

最后还是打了电话。

母亲听见今年依旧先去男方家,语气冷下来。

“不是让你提前说吗?”

“说过了。”

“那他怎么说?”

林见月看着厨房门口。

“他家已经准备了。”

母亲安静了几秒。

“谁家过年不准备?我不准备吗?”

“妈……”

“去年是头一年,今年总该轮到这边吧。”

林见月握着手机,没能接上话。

母亲问:“他是不是觉得你家不用管?”

“不是。”

这两个字几乎是顺着习惯说出来的。

说完,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母亲叹了口气,接着说:“算了,你们初二回来。我还说等你一起去买东西,现在也不用等了。”

林见月低头看着地砖。

“要买什么,你发给我。”

“不用,你买你们的。”

电话挂断以后,她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才出去拿剩下的袋子。

丈夫坐在沙发上,手机横在手里。她经过时,他没有抬头,只问是不是跟家里说好了。

“说了。”

“那就行。”

林见月回卧室收行李。

箱子打开,她先放自己的衣服。放到一半,想起两边都要住,便又添了一件毛衣。

丈夫的箱子放在另一侧,里面仍旧没有东西。

她没有再提醒。

出发那天,天很阴。

丈夫将车开到楼下,林见月拖着箱子下去,把买给两家长辈的东西放进后备厢。

他看了一眼袋子。

“都带了?”

“嗯。”

“那走吧。”

上车以后,她给母亲发消息,说已经出发。

母亲只回了一个“好”。

林见月将手机放进包里,转头看向窗外。

车驶出小区,路边的店铺渐渐少了。丈夫打开导航,问她要不要放点音乐。

“都可以。”

他点了一个列表,车里有了声音。

一路上,他们说的话不多。

到服务区,林见月下车去了卫生间。回来时,丈夫还坐在驾驶座上,低头拿着手机。

她拉开车门,他将屏幕按灭,放到一旁。

“还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她问。

“不用了。”

车重新开出去。

林见月系好安全带,望着前方,没有问刚才在跟谁说话。

那笔转账之后,她仍旧没有提过。

有时她觉得自己应该问清楚,有时又想,再看一看。眼前能看到的事情太少,她不愿意仅凭一个金额,就把所有的疑问一并说出来。

可不问,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在意。

他每次拿起手机,她都会看见。

只是从前没有留意过的动作,现在变得格外清楚。

到男方家时,两位长辈已经做好了饭。

他母亲接过东西,说他们路上辛苦,让先洗手吃饭。林见月笑着应下来,将外套挂好,跟着进了屋。

饭桌上的话题和去年差不多。

路上堵不堵,工作忙不忙,学校什么时候开学。林见月照实回答。丈夫的手机放在腿上,隔一会儿低头看一次。

他母亲给他夹菜。

“吃饭还看什么?”

“有点事。”

他将手机放到桌边,吃了几口。

没多久,屏幕又亮了。

林见月坐在旁边,看见他伸手将手机翻过去,继续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她低头喝汤。

饭后,她去厨房帮忙收拾。他母亲洗碗,她擦桌子,将剩下的菜放进容器里。

客厅里,父子两人说着话。

她擦完台面出来,丈夫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他父亲说:“去阳台打电话了。”

林见月点头,拿起自己的杯子,去倒水。

阳台门虚掩着,丈夫背对屋里站着。她走到饮水机旁,听见他很低地说了两句,见她过来,便停住。

林见月接好水,没有朝那边走。

晚上,两个人回房间。

丈夫将手机插上充电,问她累不累。

“有点。”

“早点睡。”

她去洗漱,回来时,他已经躺下,手机仍旧拿在手里。

林见月将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到椅背上,问:

“还有工作?”

他看了她一眼。

“单位群里的事。”

“已经放假了。”

“有些事放假也要处理。”

她没有再问。

躺下以后,林见月背对着他。屋里灯关了,窗帘边有一条细细的光。身后的屏幕亮着,她闭上眼睛,仍旧能感觉到那一小片亮光。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翻了个身。

床垫轻轻动了一下,屏幕的光离她远了些。

除夕上午,家里开始准备年夜饭。

林见月洗菜,擦碗,将干净的盘子放到台面上。他母亲说不用忙,让她去坐,她还是留在厨房,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丈夫下楼买过一趟东西,回来便坐在客厅。

他父亲开着电视,几次叫他看,他有时应一声,有时没听见。

林见月端着盘子出来时,他正低头打字。

她将盘子放下,拿了两只杯子回厨房。

下午,他说出去一趟。

他母亲问去哪儿。

“找朋友坐一会儿。”

“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一点。

林见月站在水槽前,将菜里的水沥干。他母亲在旁边切东西,问她会不会做这道菜。

她摇头。

对方便告诉她先放什么、后放什么。林见月听着,将那几步记下来。

她没有出去找他。

快到晚饭时,丈夫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临时买的东西。

他母亲说正好,叫他摆碗筷。

林见月将菜端上桌,他接了一盘,放到中间。

年夜饭吃得很热闹。

电视里的人在说笑,他父亲问起一位亲戚的近况,他接着讲了几句。他母亲不断让林见月夹菜,又说初二去她父母那边时,有些东西让他们带过去。

林见月道了谢。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次。

丈夫伸手拿起来,看过以后,放回去。

隔了一会儿,他说去趟卫生间。

林见月没有抬头。

他离开时,将手机也带走了。

她继续吃饭,听他母亲说初一有什么人会来,哪些称呼容易叫错。说到一半,对方问她记住没有,她才回过神。

“记住了。”

饭后,他们给她父母打了视频电话。

母亲看见两个人,脸上有了笑,问吃饭没有,菜好不好。父亲坐在一旁,让他们替自己给两位长辈拜年。

丈夫接过手机,客气地说了几句。

母亲叮嘱初二路上慢点,又问他们大概几点出发。

林见月说吃过早饭就走。

“行,我等你们。”

她点头,将电话挂断。

客厅里的人都在看电视。林见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拿杯子,经过走廊时,看见丈夫站在房间门口。

他没有打电话。

手机捧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动得很快。

林见月停住。

丈夫听见脚步,抬头看过来,随即按了侧边的键。

屏幕暗下去。

“怎么了?”他问。

“拿杯子。”

他往旁边让了一点。

林见月从他身边过去,进屋取了杯子。出来时,他已经回到客厅,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在旁边坐下。

电视里的节目换了,她没有看懂前面讲的是什么。丈夫偶尔笑一声,跟父亲说两句话,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林见月将杯子握在手里。

她想起前几天看到的转账,又想起他刚才按灭屏幕的动作。

如果只是单位群,有什么需要避着她。

她没有答案。

初二,两个人按照约定去了她父母家。

丈夫开车,林见月替他看导航。路上,他的手机响过两次。

他让她看看是谁。

一次是他父亲,问东西有没有带齐。另一次是工作上的联系人,他接起来,说过两天再谈。

那两通电话都很正常。

林见月将手机放回去,觉得自己的怀疑像是稍稍退了一点。可是到了她父母家,吃过饭,他又坐到一边,低头看起了消息。

母亲叫他拿水果,他抬头应声,将手机扣在腿上。

林见月站在餐桌旁,没有过去。

住了两晚,第三天上午,两个人返回锦城。

母亲给他们装东西,林见月在旁边帮着放。父亲提醒路上注意休息,她一一答应。

车开出去,她从后视镜里看见父母还站着。

直到转过路口,才看不见了。

丈夫问她是不是东西都拿了。

“拿了。”

她看向前面的路,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行李先放在卧室门口。

丈夫坐到沙发上休息,林见月把食物收进冰箱,将需要洗的衣服取出来。

她习惯在洗之前清一遍口袋。

纸巾、零钱、停车的小票,落在里面洗了,反而更麻烦。她将一件外套翻过来,先摸左边,再摸右边。

右侧口袋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不是纸巾。

林见月将它拿出来,放到台面上,慢慢展开。

上面印着一家金店的名字。

她往下看,是一件女士首饰的购买凭证。名称、重量、金额,排得很清楚。日期在春节前不久。

林见月的手停在纸边。

她没有收到过。

母亲也没有提过,婆婆这几天更没有说起新添了什么首饰。

她把购买日期又看了一遍。

不是很多年前,也不是结婚时留下的。

客厅里,丈夫换了个姿势,沙发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见月站在洗衣机旁,将那张纸重新折好,却没有立刻放回去。

衣服还搭在台面上。

她低头看了看空着的口袋,又看向手里的凭证。

洗衣机没有启动。

过了一会儿,丈夫在客厅问:

“还有没有吃的?”

林见月抬起头。

“冰箱里有。”

“什么?”

“带回来的,你自己看。”

他说了声好,起身往厨房走。

林见月将凭证放到旁边的小架子上,压在一盒洗衣凝珠下面。她没有扔,也没有拿出去问。

他从厨房拿了东西,又回到客厅。

她看着那件外套,慢慢将其他口袋检查完,把衣服放进洗衣机。

关上机门以后,她仍旧站着。

转账也许可以解释。

首饰也许可以解释。

可她开始害怕的,是自己要替他想多少个解释,才能继续像从前一样过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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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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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