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国庆假期,林见月没有回老家。

丈夫有两天要忙,剩下的时间也没有提前定。等能确定的时候,假期已经过去一半,来回一趟有些赶。

她给母亲打电话,说这次先不回去了。

母亲问:“那他也不出去?”

“有事。”

“放假也忙?”

“有两天。”

母亲又问了几句,最后让她记着给父亲打电话。

林见月应下来。

那几天,她整理了书房,将上学期留下的材料分好。不要的草稿装进袋子,准备下楼时一起扔掉。

丈夫在家的一天,她问他能不能把柜子上面的箱子拿下来。

他拿了,放到地上。

“这里面是什么?”

“冬天的东西。”

“现在就收拾?”

“过一阵就冷了。”

他点头,回客厅去了。

林见月蹲下来,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有些要洗,有些只要晾一晾。她拿不准他的一件外套还穿不穿,便抱出去问。

“穿,放着吧。”

她将衣服放到沙发旁。

“那你自己收进柜子。”

“等会儿。”

到晚上,那件外套还在那里。

林见月经过时看见了,伸手拿起来,又停了一下。

丈夫正坐在另一边看手机。

“你的衣服。”她说。

他抬起头,接过去,拿回卧室。

她没有跟进去,转身去了厨房。

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垃圾袋没有换,洗过的衣服没人收,用完的东西不知道放回哪里。她看见了,便要提醒;不提醒,就留在那里。

有时候她也想等一等。

等到最后,仍旧是她先伸手。

十月过去,天渐渐凉下来。

林见月早上出门时,楼下几辆车的玻璃上蒙着薄雾。她将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路边等车。

上午连着上课,中午又有学生来问作业。她吃饭晚,回办公室时,同事已经准备午休了。

手机里有丈夫的消息。

“晚上不回来。”

她回了个“好”,将手机放下,继续改下午要用的材料。

从前他不回来,会说是和谁吃饭,大概几点结束。现在有时只发这一句,她便也照着这一句安排。

少买一点菜,不等他吃饭,晚上把自己的事情做完。

她没有因为这些变化就怀疑什么。

他工作忙,是一直如此。许多饭局确实推不掉,有时候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坐下便说头疼。

林见月给他倒过水,也提醒过少喝。

他应下来,下一次仍旧回来得晚。

有一晚,她已经睡了,听见门外有动静,又醒过来。

丈夫进卧室,开了床头的小灯。

林见月眯着眼问:“几点了?”

“十二点多。”

“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

他拿了衣服去洗澡。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水声却一直在耳边。等他躺下,床垫往旁边沉了一点,她又醒了一次。

第二天闹钟响时,她觉得眼睛发涩。

丈夫还在睡。

林见月关掉闹钟,轻手轻脚起床。洗漱以后,她在厨房烧水,吃了几口面包,拿起书和包出门。

到了办公室,她先接了一杯热水。

同事见她揉眼睛,问是不是没睡好。

“夜里醒了。”

“中午休息一会儿。”

她点头,将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地方。

十一月,于禾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林见月刚吃完晚饭,正在擦餐桌。手机响起来,她放下抹布,拿到客厅接。

于禾问她在做什么。

“刚吃完饭。”

“今天下班早?”

“嗯。”

“你们一起吃的?”

“他不回来。”

那边停了一下,又说起自己的工作。

林见月听着,偶尔问一句。于禾提到宋予安,说两个人原本约好周末去看展,临时有事,只能换一天。

“她怕我忘,已经把新的时间发了三遍。”

林见月笑了一下。

“那你记得。”

“记得。再忘,她真要生气了。”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

电话挂断,林见月回厨房洗抹布,将水拧干,搭在水槽边。

丈夫之前说过,有空补上那顿饭。

后来没有再提。

她偶尔路过那家餐厅,会想起自己取消预约时,对方问要不要换一个时间。她当时说先取消,也以为以后会再定。

只是新的事情不断来,那顿饭便和暑假的旅行一样,一直没有日期。

十二月,商场开始布置节日装饰。

林见月去买东西,扶梯旁挂着一排亮灯的小饰物。有人站在下面拍照,店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礼盒和活动。

她挑完日用品,又去看了件适合丈夫穿的衣服。

尺码拿不准,问过店员,最后没有买。

回家以后,她问他要不要抽空一起去试试。

“衣服够穿。”

“你那件袖口有点磨了。”

“还能穿。”

她便没再说。

年底的几个节日,他们都和平时一样过。

元旦那天,丈夫睡到快中午。林见月先去买了菜,回来时他刚起床,问有没有吃的。

“锅里有,自己热一下。”

她将袋子放进厨房,开始择菜。

他吃完,把碗放进水槽。林见月看了一眼,说:“你洗了吧。”

“等会儿一起洗。”

“我还没开始做。”

他站了一会儿,打开水龙头。

林见月低头将菜叶掰开,没有再接话。

她已经很少等着他主动记起什么。

一顿饭,一个节日,或者她随口提过的东西。他没有表示,她也没有一次次问为什么。

生日那天,她自己买了一个小蛋糕。

晚饭后切开,给他留了一块。他回来时看见盒子,问怎么买了蛋糕。

“今天我生日。”

他愣了一下,说最近忙,忘了。

她将留着的那一块拿给他,他吃完,去洗澡。第二天,蛋糕盒被她折起来,和其他纸盒一起放到门边。

没有礼物,也没有后来的安排。

林见月仍旧记着他的生日。只是偶尔打开日历,看见自己设过的提醒,会停一会儿,再退出去。

一月中旬,学校临近期末。

她忙着安排考试、核对材料,回家以后也常坐在书房。丈夫同样忙,两个人有时一天只在早上或睡前说几句话。

母亲开始问春节的安排。

“今年什么时候回来?”

林见月正在看成绩表,听见这句话,停下了手。

“他那边还没定。”

“去年除夕在他家,今年回来过吧。”

她没有马上回答。

母亲接着说:“初二再去他家,也一样。”

“我跟他说。”

“早点说,别又等到最后。”

挂断电话,林见月看了眼日历。

她确实想回家过年。

去年除夕,母亲发来的年夜饭照片,她还存在手机里。桌边空着的椅子,当时没有多说,后来想起来,却一直记得。

晚上丈夫回来,她问:

“今年能不能先去我家过年,初二再去你家?”

他正在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今年去你家?”

“去年在你家过的。”

“初二不是也去你家了?”

“我是说除夕。”

他将鞋放好,往屋里走。

“我妈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林见月跟着走了几步。

“现在还早,可以先跟她说。”

“她一直以为我们回去。”

“我妈也问了。”

他看向她。

“年年不都是这么过?有什么好换的。”

林见月站在餐桌旁,手指搭着椅背。

“以前我也一直在自己家过年。”

他说:“现在结婚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见月低头看着椅背上的木纹,过了一会儿才说:

“结婚了,也可以回去过一次吧。”

丈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过几天再说,我今天有点累。”

她松开手,没有再跟过去。

那晚,她没有给母亲回消息。

学校的事情结束以后,林见月将一部分书带回家。

放假了,她仍旧醒得早。先把家里的事情做完,再坐下看材料。临近春节,母亲的电话多起来,他父母也问过回去的时间。

这件事没有定,却又像不需要再定。

他提过一次,说回去时要给家里买些东西。林见月听着,问是先去哪边。

他还是说,到时候再看。

她没有争,只将原本打开的购物页面关了。

发现转账,是几天后的晚上。

丈夫回来得早,说想吃家里的饭。

林见月煮了米饭,做了两道菜。吃饭时,他的手机放在手边,亮过几次,他拿起来回了消息,又放下。

她问第二天回不回来吃饭。

“还不知道。”

“定了早点说,我好买菜。”

“嗯。”

饭后,他去洗澡。林见月将碗筷端进厨房,出来擦桌子,看见他的手机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本想将它挪开,屏幕却在这时亮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名字她不认识,显示出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谢谢,后面跟着一个表情。

林见月拿着手机,停了一会儿。

她知道他的解锁密码。以前两个人也会用彼此的手机查东西,点餐,找照片,他没有特意避着她。

她打开微信,点进刚刚那条消息。

先看见的是一笔转账。

五百二十元。

转账已经被收下。

她看着那个数字,往上翻了一点,又停住。

附近几条消息都很短。没有商品,没有费用说明,也没有她能一眼认出的工作内容。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见月坐到椅子上,手机仍旧握在手里。

她又看了一遍。

五百二十。

她知道这个数字通常被用来表达什么,却还是试着想,会不会只是碰巧。买东西,替人付钱,或者有一笔她不知道的往来。

可如果是那些事情,为什么没有一句说明。

她的指尖停在屏幕边缘,没有继续往前翻。

一个陌生的名字,一笔已经收下的转账,几句看不出缘由的话。

她不知道自己再往上看,会看到什么。

浴室的水声停了几秒。

林见月退回聊天列表,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桌子擦到一半,抹布还在手边。她拿起来,将剩下的一小块擦干净,走进厨房。

碗都泡在水里。

她打开水龙头,等水温上来,再拿起第一只碗。

洗到第二只时,动作慢下来。

丈夫没有给她转过这样的钱。

她从来没有要求过。

节日里有一顿提前约好的饭,有一句记得她生日的话,她就会觉得对方放在心上了。可是那些没有发生,这笔转账却清清楚楚地留在别人的聊天里。

她将碗冲干净,放进架子。

下一只也是一样。

直到所有碗都洗完,她仍旧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丈夫洗完澡出来,先去餐桌边拿手机。

林见月听见椅子被碰动的声音。

“还没收拾好?”

“快了。”

他没有走进厨房。

她把台面擦干,洗好抹布,挂回原处。转身出去时,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林见月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她想问钱是转给谁的。

也想问为什么是这个数。

可只要开口,就不能只问这一句。她还会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为什么联系,过去那些没有回家的晚上,是不是都像他说的那样。

这些问题一起涌上来,她反而说不出话。

丈夫抬头看她。

“怎么了?”

林见月摇头。

“没什么。”

她进了卧室,坐在床边。

衣柜门没有关严,里面露出一截浅色裙摆。那是去年暑假买的,她在结婚纪念日那天穿过,后来没再穿几次。

林见月起身,将裙摆往里收好,合上柜门。

她没有给于禾发消息,也没有给母亲打电话。

眼前这些东西,她还没有弄清楚。她不想先让别人替她判断,更不知道该怎样讲。

说发现了一笔转账,金额是五百二十。

然后呢。

如果只是误会,她要怎样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如果不是,她又有没有准备好听见答案。

丈夫进来拿衣服,问她这几天还要不要去学校。

“有事会通知。”

“那都在家?”

“嗯。”

他点头,又说自己还得忙几天。

林见月看着他。

“最近都在忙什么?”

“年前那些事,工作,吃饭。”

“每天都有?”

“差不多。”

他拿了衣服,转身出去了。

她没有继续问。

睡前,他照常将手机放在自己那一边。

林见月关掉灯,躺下来。黑暗里,床边亮起一点光,他拿过手机,看了一会儿,又将屏幕扣下。

她背对着他,眼睛一直睁着。

那笔转账没有因为关了灯就消失。

她尚不能确定它意味着什么,却已经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听见一句“有事”,便不再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林见月照常起床。

她烧水,吃早餐,将留在椅背上的外套挪到一边。手机里,母亲又问了一次春节的安排。

“说好了没有?”

林见月看着消息,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还没有。”

她没有提昨晚的事。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她走过去,将开关按掉,拿出杯子。

倒水时,热气往上升,她放慢了动作。

身后传来卧室门打开的声音。

丈夫走出来,问有没有早饭。

林见月指了指桌上。

“面包在那里。”

他坐下,拿起一片,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

她端着杯子走回餐桌,在对面坐下。

他很快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将手机放到手边。

林见月低头喝水,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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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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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