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那张购买凭证在洗衣机旁放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林见月去收晾好的衣服,又看见压在洗衣凝珠下面的一角。她将纸抽出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店名、日期、首饰的名称,都和昨天一样。

她把它折好,放进书房的抽屉。

没有拍照,也没有发给谁。

丈夫还没有起床。春节假期只剩最后两天,他前一晚说想多睡一会儿,早饭不用叫他。

林见月烧了水,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将杯子洗干净,回书房整理新学期的材料。

电脑打开,文档停在放假前修改的位置。

她读了几行,拿起笔,在旁边写下需要补充的内容。写到一半,忽然想起那张凭证的购买日期。

那一天,丈夫说晚上有事。

她记得,是因为自己原本想让他顺路买东西。听说他不回来,便自己去了超市。

林见月放下笔,拿起手机。

聊天里果然留着那几句话。

“今天不回去吃。”

“那我自己买吧。”

“嗯。”

再往前,是她问他大概几点回来。他没有回答,隔了一会儿,只说不用等。

这些话单独看,并没有什么特别。

她将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材料。

十一点多,丈夫起来了。

他走到书房门边,问有没有吃的。

“锅里有,你热一下。”

“你吃过了?”

“吃过了。”

他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微波炉响起来。

林见月听见声音,手里的笔停住,又往下写了两行。

吃完东西,他说下午出去一趟。

她抬起头。

“去哪儿?”

“找人有点事。”

他拿起外套,问她要不要带什么回来。

“不用。”

门关上以后,她仍旧坐在书房。

从前这样的对话,到“不用”就结束了。她会继续做自己的事,到了晚饭时间,再问他回不回来。

现在,她还在想刚才那句话。

找谁。

有什么事。

为什么他总有事情要出去,而她知道的只是最后一句。

林见月将文件保存,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

她打开抽屉,把购买凭证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纸已经被折过几次,折痕处有些发软。她用指腹压平,没有再看金额,只看那一行首饰名称。

她没有收到过这件东西。

春节在两边父母家住了几天,也没有听谁说起。可她不知道的事原本就很多,只凭这一张纸,仍旧不能确定它去了哪里。

林见月把凭证收回抽屉。

晚上丈夫回来,没有提那件首饰。她也没有问。

他问家里有没有吃的,她说锅里还有,让他自己热。

过了一会儿,厨房传来碗筷碰动的声音。

林见月坐在书桌前,将手里的材料翻过一页。那张纸就在抽屉里,她知道它在哪里,却没有再拿出来。

她还没弄清楚,也不知道问过以后,自己想怎么办。

假期结束,丈夫恢复上班。

林见月的开学准备也多起来。学院发来通知,她按时间去交材料,确认教室,领教材。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回来,聊起春节去了哪里,路上堵不堵。

有人问她。

林见月说,去了两边父母家。

“挺好,轮着走。”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除夕前的争执,也没有说后来的发现。

中午,几个人一起去吃饭。餐厅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时的热闹,有两个窗口没开,桌子空着不少。

她端着餐盘坐下,听同事说新学期的安排。

手机亮起来,是丈夫问家里的一个东西放在哪里。

林见月回复了位置。

对方说找到了。

她将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这一天忙完,她觉得轻松了一点。

在学校,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核对过的表格可以交出去,没说清楚的事情可以再问一遍。她从办公室走到教室,试了电脑和投影,又在空着的讲台前站了一会儿。

上学期最后一节课,学生走完以后,她也站在这里检查过东西。

那时她已经在想寒假的安排,想着过年回来,就要开始新的学期。

现在,课表照常排好了。

她也照常站在这里。

回到家,客厅没有人。

丈夫说晚上不回来。

林见月换了鞋,先去厨房看冰箱。春节带回来的东西还有一些,她取出一份,放到锅里加热。

吃完,她坐在书桌前,给第二天的课件补了两个例子。

晚上九点多,母亲打来电话。

先问开学时间,又问丈夫最近忙不忙。

“忙。”

“你们也别总各吃各的,有时间一起吃饭。”

林见月握着手机,看向桌上的台历。

“知道。”

母亲接着说起家里的事情。哪位亲戚来过,父亲买了什么,天气暖了,准备把厚被子收起来。

她听着,偶尔应一声。

电话快挂断时,母亲问:“你怎么话这么少?”

“在看材料。”

“那你忙吧,别看太晚。”

林见月放下手机。

刚才有一瞬间,她想问母亲,如果结婚以后过得不好,是不是也要一直过下去。

话到了嘴边,没有说。

母亲一定会问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也不想听见那些熟悉的劝告以后,自己还要反过来解释。

林见月重新打开课件,将最后一段看完,保存,关掉电脑。

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她重新适应早起。

白天的课安排得紧,回家以后,她只想先坐一会儿。有一晚,丈夫难得回来吃饭,她问他能不能把买回来的菜洗了。

他放下手机,去了厨房。

两个人把晚饭做出来,坐到餐桌旁。他说起最近一件工作上的事,讲得很具体,从开始到最后遇到的问题。

林见月听着,问了两处。

他都答了。

那一刻,她甚至想,是不是自己真的想错了。

他仍旧像以前一样和她说话。有些忙碌能说明,有些行程也确实是工作。

她不愿意将从前所有的事情都翻过来,变成另一种样子。

饭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拿起来回复。

林见月的筷子停在碗边。

他没有解释是谁,她也没有问。

等他放下手机,她夹了一口菜,慢慢吃完。

饭后,丈夫去了客厅。她将碗放进水槽,叫他等会儿洗。

他说好。

林见月回书房,把第二天要带的书装进包里。过了一会儿,厨房响起水声,她听见他问新买的洗洁精在哪里,便隔着门告诉他。

他找到了,没有再问。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日子里依旧有这些普通的声音。开门,吃饭,找东西,洗碗。她甚至能猜到他下一句会问什么。

可一旦他拿起手机,她就不知道了。

周六下午,丈夫去楼下拿东西。

他出门时没带手机。林见月正在客厅叠衣服,听见手机振动,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名字,她认得。

是那笔转账的收款人。

消息只显示了前面一段。

“昨天你走以后……”

林见月放下手里的衣服。

昨天,他说有饭局,回来时已经很晚。

她拿起手机,在沙发边坐下。

解锁以后,那条消息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昨天你走以后我一直没睡着,想让你多陪一会儿,又怕你回去太晚。”

林见月看了很久。

她往上翻了一点。

不再是谢谢,也不再是没有缘由的几句闲话。

对方问他今晚能不能过去。他回复说要看家里安排,晚些再说。

再往前,是一张首饰的照片。

照片下面,对方说戴着很好看,又问他是不是挑了很久。

丈夫回了一句:

“你喜欢就好。”

林见月的手指停住。

她认得购买凭证上的名称。

照片里的东西,和那张纸对上了。

她又看见几句往来的话。对方说想他,问下一次什么时候见。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将话题转开。

其中一条,对方让他回家注意一点,别让她看出来。

他回的是:

“知道。”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林见月退回原来的页面,将手机放下。

衣服还堆在腿边,一件衬衫叠到一半,袖子垂下来。她低头,将那只袖子折进去,又把另一边折好。

门开了。

丈夫拿着东西进来,说楼下人多,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应声。

他将东西放到柜子上,走到茶几边拿手机。

看过以后,低头打了几个字。

林见月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旁边。

她知道他在回谁。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问晚上吃什么。

林见月看着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

“还没想。”

“出去吃?”

她摇头。

“我不想出去。”

“那随便做点。”

他说完,又去看手机。

林见月将衣服叠完,抱进卧室。放进衣柜时,她的手有些抖,一摞衣服碰到柜门,最上面那件滑下来。

她蹲下捡起,重新放好。

衣柜里,两个人的衣服仍旧并排挂着。去年衣架不够用,她又买过一批,颜色一样,已经混在一起了。

她站在柜子前,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去厨房,做饭。

或者走出去,将刚才看见的话一条一条问出来。

她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林见月坐到床边,拿出自己的手机。

聊天列表里有母亲,有于禾,也有闻清。

她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这件事她还没有想好。告诉别人以后,她就要从头说一遍,说那笔转账,说口袋里的凭证,说今天看见的消息。

她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想说。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

丈夫叫她,说有个节目她以前看过,问要不要出去看。

林见月说不看。

她坐在床边,直到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

那些消息已经很清楚。

首饰是送给那个人的。他们见过面,对方知道他有妻子,他也知道需要瞒着她。

她不必再替那笔转账找解释。

可是知道了,并没有让她立刻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办。

林见月打开备忘录。

光标停在空白处。她想写几句话,写下第一个字,又删掉。

她现在出去问,他会怎么回答?

否认,说只是聊了几句,或者承认以后再保证不会继续。

想到最后一种,她停了很久。

如果他说会改,她要留下来吗?

林见月没有找到答案。

她曾经想认真过下去。

家具摆在哪里,是她和他一起量过的。厨房里的几道菜,是她照着做法一次次试出来的。暑假看好的旅行,她留着没有删,是因为仍旧觉得以后会有时间。

她也记得他们之间那些普通相处,记得有时他会听她说课上的事情,帮她拿够不到的东西。

现在,她不知道该把这些放在哪里。

她没有办法因为看见了那些消息,就当自己过去的认真从来不存在。

可也不能因为自己认真过,就说眼前这些事情没有发生。

林见月将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脸。

水碰到脸上,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眼泪。

她没有出声,将水关掉,拿毛巾一点点擦干。镜子里的眼睛很红,她站了一会儿,等得稍微淡了些,才出去。

丈夫仍旧坐在客厅。

“晚上到底吃什么?”他问。

“你自己吃吧,我现在不饿。”

“那我点了?”

“嗯。”

他没有再问。

林见月给自己倒了杯水,拿回卧室,放在床头。

她不想今晚问。

也不想在他解释、保证或者发脾气的时候,才开始考虑自己能不能接受。

如果继续住在这里,她还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生活。以后他说有饭局,她会不会每次都去猜;他的手机响起来,她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只当是与自己无关的消息。

如果离开,她又能去哪里。

现在住的房子是他的。她自己的书、衣服、日用品,已经一点点搬进来,填进各个柜子。要拿走哪些,需要多久,她没有想过。

她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学校的位置。

周围几条街道展开,常去的商场和书店都在上面。她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搜索,退出了页面。

还太早。

她此刻很难过,脑子里却仍旧混乱。她要先让自己睡一觉,明天还有一天,后面也还有时间。

客厅里传来丈夫打电话的声音。他正在问送餐还要多久,语气和平时一样。

林见月拉过薄被,靠在床头。

她闭上眼睛,没有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在空白的备忘录里写下一个问题。

“我还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屏幕暗下来,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握住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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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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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忘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