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月回到锦城的第二天，把借给闻清又拿回来的那本书放回书架。
袋子在行李箱旁边压了一路，提手有些皱。她将袋子叠好，收进柜子，随后拿出换洗衣服，放到浴室门外。
屋里比老家冷。
空调开了许久，脚边还是凉的。林见月换上厚袜子，去厨房烧水，又在手机上看了一遍周末约好的地点。
时间没有变。
对方上午发过消息，问她路上是否顺利。她说已经到了，他便说让她先休息，见面的事情不急，按之前定的就好。
林见月回复谢谢。
她没有再往下找话题。
晚上，母亲打来电话，先问东西有没有吃完，又问屋里冷不冷。说到最后，仍然问起周末。
“记着呢。”
“见了以后告诉我。”
“嗯。”
母亲没有再提酒店里那顿饭。
林见月也没有。
只是经过浴室的镜子时，她偶尔还会想起自己站在洗手台前的样子。外婆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不哭了，又让她慢慢考虑。
那几句话并没有留在老家。
她回来以后，仍然记得。
周六下午，林见月提前到了约好的店。
不是为了早一点见到谁，只是不想对方到了，自己还在路上解释。
店里人不多。她向服务员报了预订的信息，被带到里面的一张桌子。
坐下以后，林见月把包放好，将手机从静音调回去。
桌面上摆着一张饮品单。她翻了一遍，没有先点，等着对方来。
过了几分钟，手机亮起。
“我到门口了。”
林见月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入口处，正低头确认手机。他抬起眼，朝里面看了看，目光停到她这里。
她轻轻抬了一下手。
对方走过来，先叫了她的名字，又介绍自己。
林见月点头。
她在微信里见过这个名字，如今终于有了一张能够对应的脸。
和资料上的照片差不多，衣服干净，说话声音不大。他坐下，把手机放到桌边，问是不是来早了。
“我也刚到。”
他点头，将饮品单推过来。
“先点吧。”
林见月选了果汁。
他点了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喝咖啡，也没有替她换成别的。
服务员走开，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
他说起这家店的位置。
“我以前从前面走过，没进来。”
“这里还比较好找。”
“你常来？”
“来过几次。”
她没有说跟谁来。
对方也没问，只看了看周围，说不吵，聊天方便。
最初的话题仍然是工作。
他知道林见月在学校任教，问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新学期。她说还没上课，但有些材料要先看。
“寒假也不能完全歇着。”
“可以休息，只是提前做一点。”
他点头，没有接着说教师轻松，也没有把她的假期拿来同自己的工作比较。
林见月问起他的情况。
他讲得具体，不夸大，也没有绕着不答。碰到一处她不太懂的地方，便换了个简单的说法。
她听完，确认了一句。
“所以平时比较固定？”
“大部分时候是，有事就加班。”
“周末呢？”
“不一定，没安排就休息。”
饮品送来，话题停下。
林见月喝了一口果汁，又放回桌上。
对方看向她。
“家里人是不是都问过不少了？”
她点头。
“应该是。”
“我妈前几天问我，跟你聊得怎么样。我说只在微信上说过几句，得见过才知道。”
林见月没有马上答。
他继续说：“介绍是他们介绍，但以后怎么相处，还是得我们自己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她从前也听过。不能只凭一句话，就认定后面一定会怎样。
可至少现在，对方没有说父母已经看过条件，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她说，“所以先见面。”
他点头。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日常。平时几点下班，休息会做什么，住处离单位有多远。
林见月回答得比之前完整。
不是对方特别会问，而是她这次没有一边说话，一边准备找个理由让事情结束。
既然答应认真了解，就先把这个人看清楚。
说到家庭时，对方问她父母是不是都在老家。
“是。”
“平时多久回去一次？”
“不固定，有假期会回。”
他讲了自己家里的情况，哪些人住在哪里，过节通常怎么安排。说完，问她会不会觉得以后来回跑麻烦。
林见月握着杯子。
“现在还没到说这个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随后点头。
“也是，今天先认识。”
她没有因为这一次退让便松下所有戒备。
只将杯子放回桌上，接着听他说。
过了一会儿，对方问她：
“你现在是想考虑结婚，还是家里催着，先来见一下？”
林见月抬头。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看着她，等回答，没有接着替她补上一个答案。
林见月低头想了片刻。
“家里一直希望我结婚。”
“嗯。”
“我自己现在也在考虑。”
她停了一下，又说：“但需要时间。”
他点头。
“我知道。不是见一面就决定。”
林见月看着他。
“也不是条件合适，就一定可以。”
“对。”
他答完，喝了一口茶。
没有立即说自己能够让她满意，也没有承诺等多久。两个人将这一层意思说清楚，才继续往下聊。
林见月慢慢松开了握着杯子的手。
她没有讲家里的争执，更没有讲那次资料被公开。
那些是她的**。
初次见面，不需要因为对方愿意听，便把所有事情都交出去。
那天，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
快结束时，对方看了一眼时间，问她晚上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
“要不要一起吃饭？不方便也没事。”
林见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本来只准备见面聊一会儿，回去以后还想整理桌上的几份材料。那些事却不是必须今晚做。
她想了想。
“可以。”
两个人去附近找了家饭店。
点菜时，他问她吃不吃辣。林见月说可以，但别太辣，他便将菜单里那道标着重辣的菜划过去。
她问他有没有不吃的。
他讲了两样，林见月点菜时避开了。
这一顿饭没有更深入地谈婚姻。
他们说起锦城的天气，又说几家常去的店。对方认识其中一家，知道晚上不好停车，林见月便讲自己一般坐车过去。
他笑着说这样倒省事。
饭吃到后面，林见月看见碗里剩下的一小块鱼，忽然想起闻清。
闻清不太爱挑刺。有时候菜转到面前，她看一眼，便夹别的。
念头只停了片刻。
林见月低头将鱼刺挑出来，吃完，继续听对方说话。
她没有在心里拿两个人逐项比较。
眼前这个人，不需要因为她认识闻清，就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上接受判断。
吃完，他提出付钱。
林见月说各付各的就好。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两个人分开付款，拿好东西出去。
门口有风。林见月将围巾拉好，对方问她是不是叫车回去。
“嗯。”
“那我陪你等一下。”
她点头。
车到了，他往后让了让，说路上小心。
林见月道别，上车以后，低头确认了一遍目的地。
手机里，母亲已经问过一次。
“见得怎么样？”
她没有在车上打电话，先回了两个字：
“见过了。”
回到住处，林见月换好鞋，将包放到桌边。
她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先坐很久才起身。
屋里凉，她打开空调，去厨房烧水，又把椅背上的外套挂好。
对方发来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到了。”
“今天聊得挺好。有空再见？”
林见月看着那句话。
她没有马上去查日历，也没有寻找可以推迟的工作。
“可以。”
发出去以后，她停了一会儿，又补充：
“具体时间再约。”
对方回复好，让她早点休息。
她把手机放下，端着水坐到桌前。
今天没有哪一刻让她忽然心动。
她也没有想过，如果对方晚一点走，自己会不会更高兴。
可这一次，她愿意再见，不只是因为欠了一顿饭，或因为母亲已经在等答复。
她确实还有些事情想了解。
他今天说的话，能不能在以后相处时也一样；碰到分歧，会怎样沟通；那些看起来合适的条件，落到日常里，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要见过几次，才能知道。
母亲的电话很快打来。
问得照旧仔细。
几点到的，聊了什么，有没有吃饭，对方说话怎么样。
林见月回答了一些，没有将每个细节都讲出来。
“还可以继续了解。”
母亲听见这句，声音立刻轻快了些。
“我就说，这回条件比较合适。”
林见月低头看着杯子。
“只是继续了解。”
“知道，不催你。”
母亲说完，又问过节以后两个人是不是都在锦城，什么时候方便再见。
她没有答具体日期。
“我们自己约。”
“也行，你别总等人家。”
林见月应了一声。
母亲随后说起对方家长，讲之前怎么联系，彼此都问过些什么。林见月听到自己的工作，忍不住打断。
“以后问我的事情，先跟我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次没往网上写。”
“我知道。我说以后。”
母亲似乎有些不耐烦，但今天心情好，没有争，只说知道了，让她自己认真些。
挂断以后，林见月将杯子放下。
她没有因为这次见得顺利，就觉得之前的事情都可以算了。
姓名被公开时的害怕，楼顶上那阵风，她仍然记得。母亲现在高兴，也不能替那些记忆改一个结果。
只是眼前这段认识，她可以单独去看。
晚上，林见月给于禾发消息，说今天见过了。
于禾问怎么样。
“准备再了解一下。”
“你自己想的？”
她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回复：
“嗯，不讨厌，也能说话。”
于禾没有立即替她高兴，也没有问是不是终于想通。
“那慢慢看，别因为家里满意，就赶着定。”
“我知道。”
这一次，她说知道，心里也确实记着。
于禾又问对方叫什么，她把名字发过去。两个人聊了几句，话题转到新学期，林见月便说起手里还没整理完的材料。
聊完，她去洗漱。
镜子里的脸比前些日子放松一点。林见月将水擦干，回到桌边，拿起手机。
闻清的聊天停在两天前。
她发过一句回锦城了，闻清问屋里冷不冷，提醒她看看暖气或空调。她回复空调能用，之后没有再说。
林见月点开，写了一句：
“今天见过了。”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她想让闻清知道。
可她也知道，自己会在发出去以后等，想看闻清怎么答，会不会多问一句，或者说些什么没有说过的话。
林见月读了一遍，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闻清晚上才回。
“怎么样？”
“可以再了解。”
屏幕安静了片刻。
“那就慢慢来。”
林见月将这几个字看完，把手机放到桌角。
她没有再从里面找别的意思。
闻清给出的，是朋友可以给的回答。自己说愿意继续，对方便让她慢慢来，没有替她决定，也没有阻拦。
林见月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
新学期有一部分内容想重新安排，她找到之前标记的材料，将需要修改的地方列出来。
写到一半，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今天聊过的一家店，说刚才找到位置了，原来离他们吃饭的地方不远。
她点开看了看，回复：
“是这里。”
对方说下次如果有空，可以过去。
林见月答应了。
她现在能做的，是再见一次，认真认识这个人。
结婚还没有决定。
如果有一天决定了，她希望自己不是只把名字写到证件上，而是真的愿意走进那个人的生活，让对方也走进自己的。
电脑屏幕上，刚才列出的几项内容仍然开着。
林见月放好手机，继续往下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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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