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前，林见月问丈夫，过年怎么安排。
那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两个人吃完饭，他坐在餐桌旁回消息，林见月将碗筷拿进厨房，出来时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放假？”
“还没定，估计跟往年差不多。”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抬起头。
“回我爸妈那边？”
林见月点头。
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母亲已经跟她说过几次，要去男方家过年。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她都在看回老家的车票。今年母亲没有催她订票，只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走，路上远不远，要不要提前买些东西。
“头一年，你跟着他回去。”母亲说，“别空着手，问问他爸妈喜欢什么。”
林见月答应了。
她没有觉得这件事需要再商量，只是学校放假早，丈夫还要上班，她想知道具体日期，好安排年前的事情。
“开车回去。”他说，“等我这边忙完就走。”
“几号？”
“还说不准。”
林见月看了一眼日历。
“定了告诉我。”
“嗯。”
她又问：“初二去我家，可以吗？”
他想了想。
“可以，到时候开车过去。”
“那我跟我妈说一声。”
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消息。
母亲很快回过来，先说知道了，接着问他们准备住几天。林见月还不能确定，便说得看他的假期。
“到时候再说。”母亲回，“路上别太赶。”
林见月将手机放下，去阳台收衣服。
他的几件衬衫还挂在外面。有一件领口没完全干，她摸了摸，又挂回去。其余几件叠好，放进衣柜。
收拾到一半，她想起要在两边住，便问该带多少衣服。
“够换就行，家里也能洗。”
“那你到时候自己拿。”
“好。”
她把空行李箱拉出来，放在卧室墙边。
学校这边的事情结束后，林见月去买了给两家长辈的东西。
自己父母喜欢什么，她大致知道，挑起来快一些。给丈夫父母的，她拿不准，站在柜台前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他隔了一会儿回复，说不用买太多，家里都有。
林见月看着柜台上的东西，还是选了两样。
回家以后，她将几只袋子分开放好，问他这样行不行。
“可以。”
“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
“没有。”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包装，将去他家的放在一边，去自己家的放在另一边，免得出发时拿混。
母亲晚上打来电话，听说东西已经买了，又问她给两位长辈买的是什么。
林见月一项一项说了。
“你自己的衣服也带好，别穿得太随便。”
“知道了。”
“到了帮着做点事，不能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准备带走的毛衣。
“我平时也做事。”
“我是提醒你。”
林见月没有再说，将毛衣叠好，放进行李箱。
出发前一天，丈夫终于确定了时间。
“明天上午走。”
“几点？”
“八点多，早点走，怕堵。”
她把原本打算第二天再收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冰箱里剩下的菜不多，晚上做了两样，能吃完的先吃掉。饭后倒了垃圾，检查阳台的窗户，又将晾干的衣服取进来。
丈夫还在外面，发消息说要晚一点。
“东西收了吗？”她问。
“回来收。”
林见月看了眼卧室。
她的箱子已经合上，他的还空着，放在衣柜前。
她没有替他装，只将第二天要穿的外套挂在门边。十一点多，他回来洗澡，收了几件衣服，拉上箱子，说差不多了。
林见月问：“充电器呢？”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包。
“忘了。”
她去书房拿过来，放到桌上。
睡前，两个人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他拿起车钥匙，说第二天由他开，她在路上可以睡一会儿。
林见月应了一声，把闹钟提前了半小时。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她便醒了。
先洗漱，烧水，把家里剩下的面包拿出来。丈夫起床后吃了几口，去楼下将车开到单元门前。
林见月最后看了一遍屋里，关好门，拖着箱子下楼。
后备厢里已经放了他的行李。他接过她的箱子，又将几只礼品袋摆在旁边。
“还有吗？”
“没有了。”
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给母亲发消息，说已经出发。
母亲回了语音，让他们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车出了小区，沿着还没忙起来的街道往前走。早餐店开着门，有人端着豆浆站在店外等东西。
林见月靠在座椅上，想起自己以前回家的时候，也常这么早出门。一个人拖着箱子去车站，进站后找地方坐下，再给母亲说还有多久开车。
这次不用赶车，也不用提着箱子过安检。
她看了眼导航，剩下的路程还很长。
“困就睡。”丈夫说。
“还好。”
上高速以后，车渐渐多起来。前面一段路走得慢，他盯着车流，偶尔问她还要多久。
林见月替他看导航，也留意服务区的位置。中途停了一次，两个人下车活动，买了些吃的。
回来时，他站在车边揉了揉肩膀。
“累了？”她问。
“还行。”
“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快到了。”
她将东西放好，没有再催。
到家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两位长辈在楼下等着。丈夫先下车，叫了声爸妈，去后面拿行李。林见月跟着下来，将带给他们的东西递过去。
“怎么还买这些。”他母亲说。
“也没多少。”
她笑了一下，跟着往楼里走。
屋里暖和，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他母亲让他们先吃，说菜刚热过。
林见月坐下，丈夫给她拿了碗筷。
他父亲问路上堵不堵，两个人说起高速上的车。林见月偶尔补充一句，手边的汤碗很快被添满。
“多喝一点。”他母亲说，“路上也没好好吃。”
她道了谢，端起碗喝了两口。
吃完饭，她起身收碗。对方让她先休息，她还是将桌上的东西拿进了厨房。
丈夫坐在客厅跟父亲说工作。林见月从厨房门口看过去，两个人已经聊到年前的一个项目。
她挽起袖子，刚拿起碗，他母亲便过来接。
“放着，我来。”
“没事，几只碗。”
两个人让了两次，最后林见月洗碗，他母亲擦桌子。洗好的东西要放在哪里，她不熟悉，对方指给她看，她一一记下。
到了晚上，她才慢慢熟悉屋里的位置。
给他们住的房间已经收拾过，床上铺了干净的被褥。她把换洗衣服取出来，丈夫坐在床边找充电器。
林见月给母亲打了电话。
“到了，下午就到了。”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初二还是照原来安排？”
“嗯，上午过去。”
“行，我在家等你们。”
母亲又问了一遍他喜欢吃什么，说初二做饭，别做了他不爱吃的。
林见月想了想，说了两样。
丈夫听见，抬起头：“不用专门做。”
她将这句话转过去，母亲笑着说，来家里吃饭，当然要准备。
电话挂断后，林见月把手机放在枕边。
“我妈问你吃不吃鱼。”
“吃。”
“那就行。”
他拿着睡衣去洗澡，她将第二天的衣服挂在椅背上，起身去找吹风机。
除夕那天，家里从早上就忙起来。
林见月想帮着做菜，可他母亲动作快，许多东西已经处理好了。她问了两次，最后被安排去洗青菜。
“这个不用切，洗干净就行。”
她点头，将菜一片一片掰开。
丈夫和父亲贴好春联，又下楼买了一趟饮料。回来以后，袋子放在门口，人便坐到客厅去了。
厨房渐渐热起来，油烟机开着，林见月说话要稍稍提高声音。
“这个盘子能用吗？”
“能，放旁边。”
她将洗好的菜递过去，又把台面上的空袋子收起来。接下来不知道做什么，便站在旁边，看他母亲将锅里的菜盛出来。
“你会做这个吗？”
“还不会。”
“这个不难，有空教你。”
林见月笑着说好。
年夜饭摆满了一桌。
丈夫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他父亲倒了酒，给她倒的是饮料。电视里的声音很大，几个人说话，不时要停下来听对方再说一遍。
他母亲问起学校放假的时间。
林见月说还有一段时间，开学前得提前回去。
“那你比他放得长。”
“嗯，他还要上班。”
“他回来晚，你别一直等，自己先吃。”
她应下来。
丈夫夹了一块菜放到她碗里，说：“她现在都是先吃。”
林见月看了他一眼。
“你回来太晚了。”
“有时候没办法。”
他父亲接着问了工作，话题便转过去。
快吃完时，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是家里的年夜饭。熟悉的几只盘子摆在桌上，父亲露出半条手臂，旁边空着一把椅子。
林见月点开看了会儿，回复：
“你们多吃一点。”
母亲问她吃了没有。
她也拍了一张桌上的菜发过去，说吃过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一起给她父母打了视频电话。
母亲看见丈夫，笑着问路上辛不辛苦，又让他们代问两位长辈好。父亲坐在旁边，问初二大概几点到。
丈夫说要看路上情况，出发时再打电话。
“慢点开，不着急。”父亲说，“饭晚一点吃也没事。”
林见月听见这句话，低头笑了一下。
每次出门，父亲最后说的，差不多都是这个。
初一，家里有人来拜年。
林见月跟着认亲戚，有些称呼听过一次，转头又怕叫错。丈夫便在进门前提醒她，来的是什么人，该怎么叫。
她记住了，见面时先开口。
有人问她在哪里工作，教什么，她照实回答。也有人问以后要孩子的打算，她还没想好怎么说，丈夫在旁边接了一句：
“先过一阵。”
对方劝了两句，没有继续问。
林见月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去厨房帮着添水。
晚上，她把取出来的衣服重新装进箱子。带给自己父母的东西仍在车里，没有拿上楼。
丈夫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不用太早，吃了早饭走。”
“好。”
她给母亲发了消息，又问父亲有没有想让她带的东西。
母亲说没有，让她人回来就行。
初二早上，他母亲又往他们的行李里放了些吃的，说让他们带过去。
林见月推辞了一次，对方已经把袋子系好，递到丈夫手里。
“给亲家带着。”
她道了谢，拿着包下楼。
车开出去以后，她给母亲打电话，说已经上路。
母亲问预计几点，她看了眼导航，说了大概时间。
“你们吃早饭没有？”
“吃了。”
“那到了正好吃午饭。”
越往熟悉的地方走，林见月说的话越多。
哪一段路以前不好走，前面拐过去是什么地方，小时候常去的店还在不在，她指给丈夫看。他专心开车，有时应一声，有时问是哪一边。
快到家时，她给父亲打了电话。
车停下，父亲已经在外面等着。
林见月下车，先叫了一声爸。丈夫去拿东西，父亲走过来搭手，说路上辛苦了。
母亲在门口接他们，看见几只袋子，先说买得太多，又问有没有饿。
林见月进屋换鞋，听见厨房里的锅盖响，便跟了过去。
“还有什么没做好？”
“马上就好，你出去坐。”
她还是拿了碗筷，将桌子摆好。
吃饭时，母亲先给丈夫夹菜，问他合不合口味。他说好吃，又说路上没怎么堵，比预计到得早。
父亲问了几句工作，母亲接着问他们回锦城的时间。
林见月说了安排。
“能住两晚就住两晚。”母亲说，“别今天来，明天又走。”
丈夫算了算假期，答应下来。
林见月低头盛汤，心里松快了一些。
饭后，父亲叫丈夫到客厅坐。她留在厨房帮母亲收拾，洗碗时，母亲站在旁边问：
“在那边还习惯吧？”
“挺好的。”
“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对人家好。”
“我知道。”
母亲没有再说，拿过干净的盘子，放进柜子里。
那两天，林见月陪父母说话，也带丈夫在附近走了走。经过以前常去的一家店，她买了些吃的，拿回去给大家分。
屋里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母亲照旧会问她冷不冷，父亲见她出门，照旧提醒带钥匙。
只是睡前，她不再一个人回自己的房间。
丈夫坐在床边回消息，她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好，又问他返程几点走。
他说早点出发，免得堵。
她便把闹钟设上。
回锦城时，后备厢比来时更满。
两边父母都装了东西。林见月劝母亲少拿一点，母亲说能放，不容易坏。
父亲将最后一只袋子递给丈夫，又说了一遍：
“路上慢点。”
林见月坐进车里，摇下窗户，让他们回去。
车转过路口，她才将窗户关上。
中途，她睡了一会儿。醒来时，丈夫还在开车，导航显示剩下两个多小时。
“要不要到前面休息一下？”她问。
“去下个服务区。”
她点头，替他看了距离。
回到家，两个人将行李搬上楼。他开了一天车，坐到沙发上歇着。林见月先把带回来的食物分类，能冷藏的放进去，需要冷冻的腾出地方。
厨房里一时摆满了袋子。
丈夫坐了一会儿，也过来帮忙。
“这个放哪里？”
“下面那层。”
她指给他看，将空袋子收起来。
东西安置好，行李箱还在卧室门口，脏衣服没洗，地也要拖。林见月看了看时间，没有马上去做。
她拿出一盒带回来的点心，放在餐桌上。
“先吃点东西。”
丈夫坐下来，拿了一块，问晚上吃什么。
她想了想。
“出去吃吧。”
“行。”
林见月给两边父母报了平安，把手机放下，也拿起一块点心。
离开几天，家里有些凉。她将外套拢了拢，坐在桌边慢慢吃，没有再起身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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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