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以后,林见月的课排得更满。
有一门课临时调了时间,原本空着的星期四下午也占上了。
陆诚问周末是不是轻松一点。
“有时候还要改作业。”
“那忙完再说。”
林见月回了好。
他们不固定每周见面。有时一周见一次,有时各自忙,隔上十几天才一起吃饭。陆诚偶尔下班经过她常去的那条街,会问她是否在附近;她若还在学校,便说今天不方便。
开始时,林见月每次拒绝,都要多补一句解释。
后来发现,只要把时间讲清,陆诚便不会追问。她也逐渐知道,他有几段工作特别忙,那些时候消息回得慢。
十一月的一天,两人原本约好晚饭,林见月临时接到一项核对工作,结束时间比预计晚。
她打电话时,陆诚已经到了店里。
“你先吃,我还得半个小时。”
“没事,我等一下。”
“别一直饿着。”
“刚吃了点东西。”
她赶到时,桌上确实放着一个空了的点心袋。陆诚替她将椅子挪开,说原本也饿,先垫了一点,让她别急。
林见月放下包,坐下来。
“这顿我请。”
“好。”
他没有再推,拿起菜单,问她想吃什么。
吃到一半,陆诚说前几天在路上遇见姨妈,两人聊了几句。
林见月抬头。
“她问什么?”
“问我们最近有没有见面。”
“你怎么说?”
“说有时见。她又问是不是准备往下走。”
林见月把勺子放回碗里。
陆诚看见,接着说:“我说还在了解,让她先别替我们讲。”
她点了一下头。
“我妈也问过。”
“她着急?”
“嗯。”
陆诚低头喝了口水,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自己呢?”
林见月看向他。
“你是觉得现在这样还可以,想继续认识,还是只因为家里一直问?”
这句话没有催她答应什么,却让她不能只说不想太快。
林见月想了片刻。
“不是只因为家里。”
陆诚等着。
“我愿意继续见你。”她慢慢说,“和你相处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能让家里先替我们说成了。”
对方听完,点头。
“我知道。我也不想你是为了让他们放心才来。”
林见月握着水杯,没有马上接话。
她的确受着家里的推动。如果没有母亲一次次问,没有姨妈将名片发来,她或许根本不会开始这段认识。可这几个月里,陆诚已经成为一个具体的人,她不能用一句全是家里安排,抹掉他的认真,也抹掉自己愿意赴的那些约。
“再慢一点,可以吗?”她问。
陆诚看了她一会儿,说可以。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如果哪天你觉得不想再见,直接告诉我。”
林见月应了一声。
两人没有在那顿饭上确认关系。
他们把目前能说清的事情说了,后面仍然要继续相处。陆诚不再只靠长辈的转述来猜她的意思,林见月也知道,对方并非没有期待。
回家的路上,母亲打来电话。
她站在车站旁接起来,先说刚吃过饭。母亲问和谁,她答了陆诚。
“你们都见几个月了。”
“嗯。”
“那到底怎么样?你姨妈都不好意思总问。”
林见月望着站牌上的线路。
“我们还没有说在一起。”
母亲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这么久都在干什么?”
“认识。吃饭,出去走走,聊天。”
“认识这么久,还看不出来?”
林见月低下头。
母亲急,她却没有办法把心里的犹豫用几句长辈能接受的话讲清楚。她不讨厌陆诚,也愿意见他,但真正说起以后,仍然会感到自己被推到一个尚未准备好的地方。
“妈,我们今天已经聊过了。”
“聊什么?”
“先继续接触,不要让家里替我们定。”
母亲问是不是只有她不愿意,陆诚不好意思说。林见月回答不是,又解释对方也这样想。
公交到了,她没有上,站在旁边将电话听完。
母亲最后说,可以慢一点,但不能一直没有结果。她应了一声,没有承诺具体的日子。
挂断以后,那班车已经走了。
林见月重新看了到站时间,还要等十分钟。她将手机放回包里,站到离路沿远一些的位置。
她知道母亲不会因为这通电话就不再催,也知道自己终究不能总停在这里。只是她至少没有为了赶上这一班车,就匆忙答应一个并不确定的未来。
十二月,锦城冷起来。
林见月在办公室备课,有时一坐便到天黑。陆诚问她周末要不要出去,她会先看手上的事,再决定能不能去。两个人见面时,谈话渐渐不只围着工作和介绍人转。
陆诚讲过自己退伍后第一次找工作遇见的难处。那时家里希望他选另一种安排,他试了几次,才决定现在的方向。
林见月听着,问后来家里是否还提。
“偶尔。”他说,“但做都做了,慢慢也就不说了。”
她没有因此觉得自己也能照样处理父母的期待。
工作的选择与婚姻,对她来说,不是同一种压力。但她第一次听到陆诚也和家里有过分歧,不再只觉得他是姨妈介绍来、让所有人满意的那个人。
那天饭后,两人沿街走了一段。
走到地铁口,陆诚问她冷不冷。她说还好,对方便没有继续往前逛,让她早点回去。
“下周你是不是有事?”他问。
“星期六要讨论教学材料,星期日可以。”
陆诚点头,把时间记下来。
他们仍没有把彼此称作男朋友、女朋友。
有些关系需要一段确定的话,有些变化却已经在话说出口以前发生。林见月开始记得告诉他临时加上的安排,也会在对方说一件事情不顺利时,第二天再问一句处理得怎样。
她不是为了做出合适的样子。
她想知道。
与此同时,闻清的消息仍然能让她立即拿起手机。
有一天晚上,林见月正在核对期末考试的范围,闻清问她这周有空没有。她看过安排,选了星期五晚上,两人约在市区。
那个月,她们之前只见过一次。
到了饭店,闻清还没来。林见月点了一杯热牛奶,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等,听见门响,便抬头。
闻清进来时围着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堵了。”
“没事,坐吧。”
两人点好菜,闻清说最近排了几次集体备课,晚上也要留在学校。林见月听着,问新课是不是已经顺手一些。
“好一点。”
“那下学期会轻松吗?”
“还不知道。”
她点头,没把这个答案接成一次以后的邀约。
饭吃到一半,闻清问她和陆诚怎样了。
“还在接触。”
“见得多?”
“有空就见,也不是每周。”
闻清点了一下头。
林见月看着她,心里仍然盼过一句不同的话。她很快将目光移开,低头吃饭,问对方上次发来的画是不是已经画完。
“还差一点。”
闻清拿出手机,给她看新拍的照片。
林见月靠近一些,认真看过,指出其中一处和原照片不同。闻清说那里重新改了,她便又将两张图放在一起看。
这顿饭仍然让她高兴。
见得少了,再见时也不是没话说;只是这些话不能替代一个更亲密的位置,她始终知道。
回去以后,林见月给闻清发了到家的消息,又回复陆诚白天问过的一件事。两个聊天窗口都没有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她关掉手机,坐到书桌前。
于禾这时发来一段语音,说新的合作项目开始,宋予安提前列好了要求,这回没有做到一半再全部退回来。
“你们不吵了?”林见月问。
“也不是。昨天还为一个时间节点争了,但她把哪些可以调整写清楚了。”
“比上次好。”
“嗯。我也没上来就觉得她故意为难。”
林见月笑了一下。
于禾又说,前一份资料有一处是自己漏掉的,原先以为在宋予安那边,两人一起查过,才找到问题。她道了歉,对方没将前面争执时的话翻出来,只让她补齐,随后也帮着核了一遍。
“工作归工作。”于禾说,“这一点,她倒清楚。”
林见月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元旦前,母亲又问起陆诚。
林见月正在收拾书,听见那句熟悉的“现在到底怎么样”,便停下,将电话放到耳边。
“还在了解。”
“春节你们都回来,总该有个说法了吧。”
她没有回答。
母亲又说,姨妈那边也不好一直不回话。林见月听完,轻声提醒: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我会和他说。”
“你自己也得想。”
“我知道。”
电话结束,她没有马上找陆诚,也没有向闻清发一句无关的话,借着那边的回复将今晚过去。
她拿出笔记本,在新一年的安排里写下开学时间,随后将手上几件工作列到旁边。
再往后的地方还空着。
过去半年,她已经认识了陆诚怎样说话、怎样做事,也知道两人相处时有哪些轻松的时刻。她不能再将所有犹豫都说成刚见面,不了解。
但是否开始一段正式的关系,仍然要由她自己回答。
林见月合上本子,去厨房倒水。
手机亮起来,是陆诚问元旦那天有没有时间。她看了看自己的安排,回了有,又问他想去哪里。
他们还会再见。
她也会继续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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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