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月在家住了三个星期。
母亲没有每天问陆诚,却会在她拿起手机时看一眼,有时装作随口提起,问两个人这几天有没有说话。
“有。”林见月答。
“他工作忙不忙?”
“还好。”
“那你们回锦城以后再见见,别光在手机上说。”
林见月点头。
她和陆诚的消息并不多,起初是两三天聊一次,后来有时晚上会多说几句。他问她今天去了哪里,她说陪母亲买东西;她问他是不是准备回锦城,他把车票时间发过来,说比她早一周。
临走前,两人又见过一次。
还是在家附近,吃了一顿午饭。陆诚记得她上次说过不太能吃辣,点菜时先问店员哪一道可以少放辣椒,又把菜单递给她,让她自己选。
林见月拿着菜单,想起闻清第一次问她想吃什么时,自己也这样低头看了很久。
她很快收回心思,选了一道菜。
不能因为同样是递菜单,就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陆诚做的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留意到她说过的话,她也应该听见。
那天吃饭,陆诚讲了几件工作上的事。她不熟悉,问到中间,对方便把前因补上,没有因为她不知道就显得不耐烦。
林见月听着,也说了学校里的事。
一顿饭下来,没有太多冷场。
母亲后来问起,她说聊得还可以,母亲便像是得了一个确定的答案,连她回锦城那天的行李都少放了一些。
“你们都在那边,有事也能互相照应。”
林见月正在折衣服,手停了一下。
“现在还谈不上。”
“慢慢就有了。”
她没有再答。
回程那天,林见月自己去了车站。
母亲在门口叮嘱她别总吃得太随便,又让她到了给陆诚说一声。她答应先给家里报平安,拉着箱子往外走。
车上信号不稳,她和闻清的聊天停在前一天晚上。对方说新学校那边的课程安排已经拿到,她问是不是要开始备课,闻清回了要。
林见月还想问具体是哪一门,车正好进了隧道,消息没有发出去。等信号回来,她看了看时间,又将那句话删掉。
闻清如果忙,晚一点再说也行。
到了家,她先开窗,擦掉桌上的灰,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好。
给母亲报过平安以后,陆诚也来问到了没有。
“到了,刚进家。”
“东西多不多?”
“一个箱子,已经拿上来了。”
他回了一句辛苦了,随后问她这周有没有时间吃饭。
林见月还没想好暑假的安排。学校暂时不用去,手上有两份课堂记录要整理,新买的书也没看完,但这些事都可以自己排时间。
“星期四晚上可以。”她说。
陆诚发来那家面店的位置。
“上次说的这家,要不要试试?”
她答应了。
闻清傍晚才回消息。
“回了?”
“回来了。”
“哪天有空?”
林见月看着屏幕,先翻了一下和陆诚的聊天。
“这周都可以,星期四晚上约了人。”
“周五。”
“好。”
她们没有立即定去哪儿。闻清说晚一点找,林见月回了一个好。
关掉聊天以后,她在餐桌旁坐了一会儿。
这两次邀约都很简单。她不用向陆诚解释星期五的安排,也不用向闻清说明星期四是谁。两个人都没有问,她便没有说。
可两场晚饭挨在一起,她自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记着其中一场。
星期四,林见月坐车去了面店。
陆诚在门口等,见她来了,问这边是不是好找。她说顺路,他便松了口气,说自己下午查过,怕从她家过来要转车。
“我常经过这里。”林见月说。
两人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
面上来以后,陆诚问她合不合口味。她尝了一口,点头,说比想象的清淡。
“你上次说怕太辣。”他笑了笑,“我就找了一家能分开加辣椒的。”
林见月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罐子。
“这样方便。”
吃到一半,店里来了几个人,坐在旁边,声音有些大。陆诚问要不要换桌,林见月说不用,这边也没剩多少位置。
他便没再提。
两人聊起暑假。陆诚平时要上班,问她假期是不是很轻松。林见月说比学期里自由,但还有备课和一些材料,不是每天都没事。
“那你白天自己在家?”
“多数时候是。”
“会不会无聊?”
林见月想了想,摇头。
有时候会觉得太安静,却不全是无聊。她有想读的书,有要做的事,也会出门,只是偶尔拿起手机,看不到自己等的那个人,便不知道该先做哪一件。
这些她没有说。
饭后,陆诚提议沿附近的街走一走。
林见月答应了。
店外还很热,路旁有卖水果的摊子,几个人站在风扇前挑桃子。两人走过一段,陆诚看见一家电影院,问她平时喜不喜欢看电影。
“看一些。”
“最近有想看的没有?”
她知道一部,之前看过海报,一直没约时间。
陆诚拿出手机查了场次,问下次要不要一起去。
林见月望着那张熟悉的海报,停了一会儿。
它原先也在她准备发给闻清的图片里。但她还没有发,闻清也不知道。不能因为自己心里先想过一个人,就把一部电影、一家店都留到别人看不见的位置。
“可以。”她说,“时间再定。”
陆诚点头,将海报发给她。
走到车站时,他说陪她等车。林见月没有推,站在站牌旁,同他又说了几句话。
车来了,她道了别,上车以后找到座位。
陆诚发来一句到了告诉他。
她回了好。
那天回家,林见月没有先给闻清发消息。她和陆诚约好报平安,便先将这一句发过去,再去洗澡。
闻清晚上问她星期五想去哪里吃饭。
林见月擦着头发,看了看对方发来的两处位置,选了离书店近的那一家。
“吃完能去看看书。”
“行。”
她把毛巾放好,望着聊天,心里很快又期待起第二天。
这份期待比星期四出门前更明显,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已经对陆诚产生了同样的感情,只是愿意继续了解。家里希望她走下去,她也在尝试,能不能走到哪里,还得再看。
星期五下午,闻清来接她。
她提前下楼,在门口等。白色的车停下,闻清降下车窗,问她是不是下来得太早。
“刚下来。”
林见月坐进去,闻清看了看她放在后排的袋子。
“又带书?”
“上次那本图册,你还在看吗?我带了另一本,你想换就换。”
“上次那本还在家。”
“不急。”
她扣好安全带,车慢慢开出去。
路上,闻清说了新单位的培训时间。下个月有几天必须到场,开学以后也会比原先忙一些。林见月听完,问是不是仍然住在现在的家。
“住那里。”
“那上班远一点。”
“早出门。”
对方没有因为她问,就解释为什么不搬。林见月也没再算从那里到自己家是否仍顺路。两人往后不去同一所学校,这件事已经清楚。
到了饭店,闻清把车停好,两人一起进去。
菜单放下,林见月选了一道菜,闻清加了一份汤,又问要不要别的。她摇头,说够了。
服务员走开以后,闻清问她在家那次相亲怎么样。
林见月抬头。
“见了两次,回来以后昨天也吃了饭。”
“还是那个退伍的?”
“嗯。”
“叫什么?”
“陆诚。”
闻清点了一下头。
林见月看着她,想从这个很小的反应里看出什么。没有。闻清只是知道了一个名字,就像她知道陈叙的名字一样。
“你觉得呢?”闻清问。
林见月低头碰了碰杯子。
“人挺认真,聊天也还可以。”
“那再了解。”
她应了一声。
这是一句合适的话,朋友之间本来就会这样说。林见月却在听见以后,感到一阵很轻的失落。她明知道自己没有告诉闻清那份感情,仍然不由自主地希望,对方会有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她没有等到,也不能因此怪闻清。
菜上来,她拿起筷子,问闻清这几天有没有出去。
“出去过。”
“陈叙?”
“嗯。”
林见月点头。
她们各自的安排,终于在同一张桌子上说清楚了一点。
闻清没有问陆诚的家庭条件,林见月也没有追问陈叙这次说了什么。两人说起最近的电影,闻清提到那张海报,问她想不想看。
正是陆诚昨晚发来的那一部。
林见月的筷子停住。
她很快说:“那个,我已经和人说好要去。”
“那看别的。”
闻清答得自然,拿起手机翻了翻,又说最近没有特别想看的,过一阵再说。
林见月看着她放下手机。
如果她愿意,这会儿可以告诉陆诚,自己已经和朋友看过,让他换一部;也可以陪两个人各看一次。但对方昨晚问时,她答应了,现在不能因为更想和闻清看,就把那句答应当作没说过。
“最近确实没什么。”她说。
闻清点头,继续吃饭。
林见月低头喝了一口汤。
她第一次发现,真正尝试认识一个人,不只是加上微信、吃几次饭。那个人会逐渐进入她的时间,提出邀约,记住她的话,她也要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
不能一边接受这些认真,一边随时将它们挪开。
饭后,两人去了书店。
闻清站在艺术类书架前,林见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找到一本自己想翻的,拿到桌旁坐下。过了一阵,闻清也过来,将挑好的书放在中间。
“这本里面有那座桥。”她说。
林见月看过去,是锦城的一处老桥,不是柳溪镇那座。照片拍得很低,水面占了大半,桥只在后面露出一段。
她走近看过,原先却没想到能从那里拍。
“得从河岸下去。”林见月说。
“嗯。”
“天气好可以去看看。”
闻清点头:“有空再去。”
林见月没有立即查哪天。
她把书里那一页的页码记下来,继续往后翻。陆诚发来消息,问她看电影选周末还是工作日。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安排,回了星期日,再问对方方便的时间。
消息发完,林见月放下手机。
闻清坐在对面看书,没有问是谁。
两个人后来各买了一本,闻清送她回家。车在楼前停下,林见月拿好袋子,说上次那本图册慢慢看,不急着还。
闻清说好。
进门以后,林见月将新书放到桌上。手机里陆诚已经回了时间,附着两个场次。她选好,对方说去买票,让她那天别太赶。
她回了谢谢。
随后,她给闻清发了到家的消息。
两个聊天窗口都停在了新的位置上。
林见月看着屏幕,心里没有因为这两场晚饭而变得平衡。她仍然喜欢闻清,听见“有空再去”时,仍然会认真记住那座桥。
但星期日的电影已经定了。
她将时间记进日历,没有再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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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